冰冷的夜风裹挟着奔流河的水汽,穿透埃兰娜湿透的里衫。刺骨的寒意让她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知是这彻骨的冰冷,还是对朋友的愧疚,让她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入阴影之中。
莱戈拉斯的目光在她显露的尖耳上停留片刻。
审视并未因身份的揭露而缓和,反而添了几分深沉的探究。
那对尖耳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确凿无疑地宣告着她的精灵血统,却无法解答她身上所有的谜团。
“Herio h??!”带她走!
两名精灵战士上前,一左一右地守在两边。
他们没有束缚埃兰娜的双手,但那无形的压力告诉她必须得跟他们离开。
芬丁僵在原地。
震惊,愤怒和被欺骗的痛苦在他年轻的脸上交织,最终化为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朋友变成精灵,和她的精灵同族一同离去,却像吞了十斤燃烧的木炭一样发不出声。
最终,他狠狠丢下埃兰娜给他充当浮物的包裹,转身朝着孤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河滩上回荡,很快就被奔流河的涛声吞没。
莱戈拉斯并未阻拦矮人的离去。
直到那矮壮的身影彻底融入平原砾石的灰暗底色中,他才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埃兰娜身上。
“看来你朋友的友谊不及你的深厚。”
“友谊不需要比较。”
埃兰娜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我们精灵的品格一贯如此高尚。”
莱戈拉斯回应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反讽还是评价。
埃兰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胸口发疼。
这家伙……可真会说话!
专挑人难受的戳!
她憋着一股气,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沉默以对。
而莱戈拉斯似乎因成功地让她哑口无言,周身冷硬的气息略微松动了一丝。
密林精灵们不再停留,转身踏入幽暗密林的边界。
空气瞬间变得不同。
粘稠、湿润,充盈着腐殖土、苔藓与新生枝叶混合的浓郁气息。
参天古木如同沉默的巨人般矗立,虬结的枝干在头顶交织成网,却又巧妙地留出缝隙,让微弱的星光得以渗入。
这与埃兰娜在密林路边缘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没有扭曲的瘤疤,没有垂挂的蛛网。
岩石、树木乃至林间流淌的溪水,都呈现出一种古老而庄严的秩序感,毫无阴森诡异之态。
“这才是大绿林。”
莱戈拉斯的声音适时响起,仿佛看穿了她的困惑。
“大绿林?”
埃兰娜微怔。
“不是黑森林或幽暗密林吗?”
“那是短生种族赋予它的名字。”
莱戈拉斯语气平静。
“在我们眼中,它的本质从未改变。”
“所以,即使巨蛛侵扰南部森林,也无损其本质?”
埃兰娜忍不住追问。
莱戈拉斯挑眉,斜睨了她一眼:“你的好奇心有些过于旺盛了。”
成功怼回去一句,埃兰娜郁结的心情莫名舒畅了一分。
事已至此,这或许正是接触密林精灵、甚至面见精灵王瑟兰督伊的契机。
矮人那边,波林能透露的信息已近极限。
再追问下去,触及瑟莱茵一世战死的禁忌,恐怕会惹怒矮人。
而精灵王尚在,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关于龙灾的更多线索。
只是芬丁……
他回去后该如何自处?
法林本就对她心存芥蒂,如今他大概永远不会原谅她了。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
脚下的路不是修葺完善的坦途,而是精灵们千百年踩踏出的隐秘小径。
湿滑的苔藓覆盖着盘踞的树根,时而出现几块古朴的石板,时而又需跃上粗壮的树干借力。
遇到溪流,则需踏过悬垂的绳索。
埃兰娜努力跟上西尔凡精灵的步伐。
这些森林之子是天生的猎手,步履轻盈如风,踏过之处了无痕迹。
她凝神观察,学习着避开垂落的藤蔓、绕开散发异味的浆果。动作逐渐流畅自然,仿佛林间的气息正悄然唤醒她血脉中的本能。
莱戈拉斯走在队伍最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深思的微光。
终于,前方林间出现了一处精灵哨站。
依托巨树搭建的树屋巧妙地隐藏在浓密的树冠中,旁边环绕着简易的木栅栏,顶上覆盖着与森林同色的伪装布。
更隐蔽的林下,还有几座落地的木屋,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映出模糊晃动的身影。
一名守卫精灵从树梢无声滑落,抚胸行礼。
莱戈拉斯停下脚步,对其中一位红发的女精灵吩咐道:“带她去清洗,换身干净衣物。”
埃兰娜茫然四顾。
眼前这几座树屋和木屋,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密林王庭?
她不禁想起刚铎白城米那斯提力斯的恢弘,山下王国孤山大厅的壮阔,甚至河谷城错落有致的屋舍……
这与她想象中的精灵王庭相去甚远。
莱戈拉斯显然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困惑与一丝隐晦的挑剔。
他嘴角微抿,语气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僵硬:“这是前哨站。总不能让你一直……如此狼狈地走到王庭。”
他终究没说出不体面三个字。
埃兰娜了然点头。
嫌弃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不坦诚才最不体面的。
埃兰娜被领到一间木屋。
在一位红发的女精灵帮助下,她得到了一桶清水,一块布巾,以及一套褐色的窄袖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