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林扶着腰带，感慨道:“这座钟是矮人的荣耀。以前它镇守着北荒地的大门，让奥克们寸步不敢南下。自从搬到孤山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座钟的声音了。”

这座钟的年岁比孤山王国更悠长，波林的寿命也比孤山更加长久，所以他见过当年的龙灾。

埃兰娜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种方法旁敲侧击：“幸福已在眼前，过往的伤痛就让它过去吧。逝者唯愿生者安好。”

波林并没有因此得到安慰，他神色暗淡，长长的白眉毛无精打采地沿着苍老的脸颊垂下。

“生者必须担负死者的希望继续前行。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群恶龙造就的罪孽！永远!”

“是啊。恶龙是远古邪恶的化身。它们沉寂了快一个纪元，为什么会突然暴动？”

一队卫兵路过，领着衣着华贵的人类使者前去大厅中心。

波林警惕地竖起耳朵，对她做出噤声地动作。

“好了，到此为止。孤山禁止谈论此事。我带你们去觐见瑟莱因王。”

没能从矮人那儿得到更多消息，埃兰娜适时停下刺探，跟随莱戈拉斯等精觐见完孤山之王。

果然，瑟罗尔王王对精灵态度冷淡，在河谷城主到来后，更是将密林使团晾在一旁。

莱戈拉斯几乎要按捺不住怒火。埃兰娜在身侧使劲拽住他的袖子，不断小声安抚着他躁动的情绪。

“好了，好了。我们来之前不是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吗。不要理他，等会儿参加完庆典，我们就回去，回密林。”

购买上好钢锭的事和波林已经谈妥了。

交纳钱款后，波林就吩咐路过的卫兵去仓库取来最好的钢锭送到大门口。

埃兰娜离开时能顺便带走。这也是防止双方进一步交恶的必要措施。

既然矮人待客态度如此糟糕，莱戈拉斯也不惯着他们的臭毛病。

尽到相应礼节后，他就带着随从们出到大门之外，找到观礼台坐下。

他认真地对埃兰娜解释道：“看吧，这就是矮人。期待和他们礼貌来往无异于寻找两片相同的树叶。我已经尽到密林的礼节，余下的时间不会再和他们交谈。”

埃兰娜扶着额头，无奈叹气。

“好吧，好吧。余下的我来。反正需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回去后，架个火炉，我就能开始锻造箭头了。你有什么偏好？锋利一些，还是耐用一些？要不要开血槽。”

莱戈拉斯闻言笑了起来。

“还会开血槽？你可真学到了不少呢！随你发挥，在我手里，必定展示出它最强效果。”

这份自信深切地感染了她。看着莱戈拉斯欢快的笑容，埃兰娜也忍不住弯起了眼角。

莱戈拉斯表现得非常得体了，就算是埃兰娜也挑不出半点礼仪上的缺憾。

而瑟罗尔王二世，孤山的矮人王确实如传说中一般心胸狭隘，喜好夸耀。

尤其是他特别炫耀盒子里的珠宝时，模样仿佛中了毒一样狂热。

对宝石狂热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埃兰娜承认那条白水晶项链十分美丽。

但为什么要在精灵面前再三展示，却不让他们仔细观赏，反而递给了旁边的河谷城人类近距离触碰？

如果只是为了夸耀，这条白项链远不及其背后王座上镶嵌的椭圆形的七彩宝石。

有那么一瞬间，埃兰娜几乎错认成宝钻。

待她想仔细观察时，瑟罗尔王王顿时变脸，十分粗鲁地让护卫把他们赶走。

那颗宝石如此重要吗？以至于让孤山之王都失态了。

埃兰娜有心想向波林询问，却被他直接送了出来。

事关矮人内部，波林像每一个忠诚的矮人那样沉默固执。

“……我们有用果实装饰的习惯，但是现在冬天了。待到来年春天到来，密林会盛开许多花朵。你觉得花冠怎么样？埃兰娜？埃兰娜！”

“什么！啊！好！花冠很自然，符合精灵的审美。我觉得很好。”

莱戈拉斯扶着肩膀，将她扳到正面相对。

他注视着埃兰娜灰色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那就说定了。”

埃兰娜为了掩饰刚才走神，干脆用微笑应付一切。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时，身后的精灵护卫突然讶异地轻叫了一声。

“山那边有东西！”

什么？!

莱戈拉斯顺着他们指引的方向望去，在孤山北面密集的云雾里，灰白色的凋谢荒地上浮现出一丝黑色的阴影。

他皱起好看的眉毛，站起来看得更仔细。

待到阴影更加靠近，他终于确定意外发生了。

“奥克!”

沉闷号角如滚雷传来。

莱戈拉斯提高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得以听清。

“奥克来袭！”

他没管其他人的反应，抓紧埃兰娜的手，带领侍从们迅速找到来时的马匹。

他语气急促地催促道：“快上马！带她回密林！”

精灵护卫做好了一切准备，而埃兰娜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没有理会地上逼近的奥克，却睁大双眼，失神地望向天空。

除去奥克之外，阴云密布的高空之上，一道黑影张牙舞爪地由远及近。

“龙……”

来了……

它终于来了！

埃兰娜终于想清楚为何自己非要来北方了。

佛罗赫尔的冰风暴从未停歇，恶龙的咆哮一直响彻心底。

最后的最后，是玛格洛尔沉默挥手的身影。

父亲啊……

父亲啊!

她咬紧牙关，不顾同伴的阻拦，拔出礼仪用的长剑，驾驭着名为阿尔诺的新马，向恶龙冲了过去。

群山回响再次被敲响。

不是为了庆贺新年，而是重新迎击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