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帮你梳整齐。”
姐妹两在阳台上梳发并聊天,气氛看起来好不融洽。
埃尔拉丹和埃洛希尔趴在下面的露台栏杆上,遥遥地望着两位妹妹,心中的焦虑被这一幕温柔地抚平了。
埃洛希尔长叹一声,转过身来,背靠栏杆,双手放松地搭在上面。
“哎——舒服了。父亲在密林待太久了,我都差点以为辛达精灵找错了。”
“如果找错了呢?”埃尔拉丹默默堵了一句。
埃洛希尔立刻反驳。
“别说这么糟糕的话。埃兰娜已经回来了。”
“所以父亲待多久都有他的考量。埃兰娜最终回来了。”
“难道还有不回来的可能?”
埃洛希尔大笑。
一百年了,自从母亲西渡,他还是第一次感觉这么开心。风中的花香都更浓郁了。
埃尔拉丹双手撑在栏杆上,没有接下兄弟的话语。
他也很开心,并在第一时间就向父亲提出为妹妹的归来举办庆祝宴会。
精灵的一生太过漫长。中土大陆变得越来越陌生,曾经见过的花,经过的树,乃至认识的人,最后都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固守在瑞文戴尔的诺多精灵们一直在反复地经历送别,辞行,远去。
他们的身躯逐渐沉重,生命的线条趋于平缓。
埃兰娜的出生简直是上天赠给他们的厚礼,不小心遗落时才会那么地痛彻心扉,刻骨难忘。
如今终于找回,他迫不及待地想向所有精灵分享这份喜悦,告诉他们自己家最珍贵的小妹妹终于回来了!
可是父亲拒绝了他的请求。
昨夜,在阿尔温陪着埃兰娜入睡后,他在有着火炉的圆厅找到了休息的父亲。
埃尔隆德回来后先把积压的消息听了一遍,然后尽快处理了不能再拖的事件,最终于深夜,终于能在火炉边休憩一会儿。
然后,埃尔拉丹找来了。
“父亲,我们为埃兰娜办一场宴会吧!”
他压抑不住兴奋的情绪,语调高昂,描绘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情景。
埃尔隆德耐心地听他讲完,最后温和地表达态度:“暂时不要。”
“为什么?”
埃尔拉丹有些吃惊。
“我知道埃兰娜刚回来还有些无所适从,所以想举办宴会带她认识更多的精灵。”
“谢谢你,埃尔拉丹。她刚在密林参加过宴会,现在还没调整过来。”
“密林都是辛达和西尔凡,她待在那里肯定不适应。瑞文戴尔都是诺多精灵,我们是她最亲近的亲人。”
“不了。”
高涨的情绪沉落下来,埃尔拉丹语气沉重:“是因为那位大人吗?我听葛罗芬德尔阁下提过,昨天他亲自来迎接了埃兰娜,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埃尔隆德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捏着靠近眉心的鼻梁。
“既然你已经知道,就更应该体谅她的心情。埃兰娜和我们只相处了两年不到的时间,她几乎都在养父身边长大。那位大人对她的影响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巨大。你不要用照顾阿尔温的方法去对她好。她很可能无法习惯。”
埃尔隆德双手搭在膝上,黑色的眼睛望向遥远的天边。大希望之星依然挂在天际,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在归途中,埃兰娜依旧跟着他学习中洲的历史。
她曾把埃兰迪尔之星称为茜玛丽尔。虽然很快改正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女儿是如何的被自己的养父教养。
比起深邃辽远的银蓝旗帜,如火一般的金红色在埃兰娜的生命中留下了更浓重的一笔。
她的存在不仅仅归属于半精灵一家,至少有一半,已经被维拉指引向了海岸边孤独徘徊的幽魂。
这似乎是他们家族专有的命运。无时无刻都要进行选择。
在人类和精灵中选择,在血亲和养亲中选择。
埃尔隆德只希望余下的三个孩子不要再面临这样的艰难选择。他会尽力铺好道路,在合适的时候全家回到西门洲。
想必凯勒布理安已经翘首以盼许久,时刻盼望着与孩子们团聚。只要中洲事了,他也不会在此久留。
精灵终将西渡。
想着想着,埃尔隆德笑了起来。
“你们的母亲取的名字真是贴切,无论哪一个,都早早昭示了你们的未来。宁努尔,泪之火。不要小瞧你的妹妹啊,埃尔拉丹。她可是勇敢到正面迎击恶龙的勇士哦。再不努力的话,很快就会被她超过了。”
埃尔拉丹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
埃尔隆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温暖的大厅。
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与密林的同盟,多尔戈都的阴影,白道会议,给蓝山矮人写信……
太多了。
真想早日风平浪静,与妻子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