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埃兰娜成功造出了连弩,她例行的战斗训练便算是直接通过了。
葛罗芬德尔表示自己已没什么可教她的,是时候让她参与实战了。于是,埃尔隆德每周专门划出时间,由双胞胎轮流带她外出巡逻。埃洛希尔就是这么说的——他觉得抚养妹妹和教导妹妹需要不同的方式。阿尔玟可以安心留在家里弹琴、画画、读书,那是她喜爱且擅长的方式。但埃兰娜不行,她需要时常到外面走走,呼吸不一样的空气,才不会觉得憋闷。
而埃尔拉丹则越来越像父亲,总是认真地提醒埃兰娜绝不能脱离他们的视线范围。除此之外,他很乐意满足妹妹的一切要求,包括那份突然增加了一大截的金属原料订单。反正蓝山的矮人主动压低了价格,还是看在埃兰娜那位矮人朋友的份上,他没理由在妹妹的兴趣爱好上表现得吝啬。
至此,埃兰娜算是彻底融入了幽谷的生活。她能体察家人的关切,家人也懂得尊重她那些未曾言明的小小意愿。在这种默契下,她终于能抽出整段的时间,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连弩射速很快,但体积也偏大。埃尔隆德建议她将这种武器主要用于防卫,例如架设在城墙上,作为压制性的火力。她设想中由岩羊驮载的战车确实灵活,连弩或许能弥补矮人在弓箭技艺上的不足——无需追求极致精准,数量足以形成威慑。但精灵自身的天赋与漫长的时间,足以让他们练就常人难以企及的技艺。无论是弓箭、骑术还是剑术,这片大陆上恐怕没有比精灵卫队更出色的战士了。
埃尔隆德耐心地引导她,将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战役娓娓道来,希望借此拓宽她的思路。
夜里,埃兰娜又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趴在柔软的床铺上,双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的星光。窗外,春夜的微风轻柔地拂动着薄纱窗帘。今夜没有月亮,漫天星辰洒下清冷的光辉。春天已经来了,缠绕廊柱的藤蔓冒出嫩绿的芽尖,被暖风一吹,便舒展成小小的、柔软的心形叶片。
埃兰娜还是起了身。她利落地穿好衣服,提着一盏小巧的油灯,踩着冰凉的石阶,来到瀑布上方最高的那座石亭。在那里,她吹着温和的晚风,望向西方。今晚空气格外澄净,能望见很远的地方。她望见食人妖森林黑黝黝的轮廓,望见远方最后一道大桥的隐约影子,望见笼罩在深蓝夜色里的风云顶。再远,就看不分明了。
但她的足迹曾遍布整个伊利亚德地区。往北一点是北岗,土地贫瘠,长不出多少作物,连奥克都不爱去。但杜内丹人仍在那里执着地巡逻。那里曾是他们的故土,阿塞丹王国。往南沿着大道走是南岗,土地丰饶,散布着人类的村镇。奥克常去劫掠,杜内丹人也在那里严密地巡视。那里是阿尔诺王国。再往南,穿过洛汗便是刚铎,努门诺尔人在南方的王国。他们与北方的阿塞丹、阿尔诺同根同源。
这些散落在大地上的人类聚落,像一支支火把,在黑暗中点亮了文明的微光。人类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用火焰与犁铧,将广袤的土地宣告为自己的家园。他们更迭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常常只够关注当下,并将其他种族远远抛在身后,在短时间内取得惊人的成就。但也正因为生命短暂,他们有时反而显得无所畏惧。千年的基业可能在瞬间倾塌,断裂的情感永难再续。
埃兰娜转向西北方望去。在极远、极远的海上,是佛洛赫尔冰海,是希姆凛,是只存在于《诺多兰提》歌声中的贝烈瑞安德大陆。她放下油灯,翻身坐上冰凉的石头栏杆。只要把脚尖伸直,就能碰到瀑布上游潺潺流过的溪水。她就这么坐着,看过去、现在、未来的水流过身边,从瀑布跌落,汇入布茹伊能河,穿过天鹅泽,向着大海奔流而去。如同过去的每一夜。
天光破晓,幽谷迎来了崭新的一天。淡金色的阳光驱散了最后的薄雾,给瀑布和水面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泽。埃尔隆德独自登上最高的亭子,在角落的石柱边找到了他的小女儿。她背靠着石柱,一条腿舒展,一条腿曲起,手里握着一截断落的树枝,仿佛握着一柄长剑,眼神却投向远方流动的云彩,显得有些出神。
“埃兰娜。”他轻轻唤道,手指碰了碰她泛着银光的发丝。
埃兰娜像是从梦中惊醒般一下子跳了起来。“Ada!”
埃尔隆德笑了。“你终于肯这样叫我了?上一次听你这么叫,大概还是你一岁左右的时候。”
埃兰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只是我们心里都装着必须铭记,也值得铭记的人。”埃尔隆德并不在意,他温和地解下自己的披风,仔细地披在她略显单薄的肩上。“来吧,陪我走走,顺便说说远道而来的客人。”
“客人?有客人要来吗?是罗瑞安的使者?” 她眨了眨眼,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