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最奢华的半岛酒店顶层,水晶灯将宴会厅照得恍如白昼。
宋鹤眠站在休息室的落地镜前,指尖轻轻抚过白色西装袖口的珍珠母贝扣子。镜中的青年身形修长清瘦,剪裁合体的礼服勾勒出纤细却不单薄的腰线,栗色碎发被造型师精心打理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细碎的刘海下,那双清澈的桃花眼正望着镜中的自己——也望着镜中倒映出的、门外走廊上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
厉景川。
他的合法伴侣。今天过后。
“宋先生,时间快到了。”婚礼策划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恭谨,却也难掩一丝对这场联姻复杂性的了然。
宋鹤眠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圆润饱满的唇下,那颗极小的唇下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抿了抿唇,试图让有些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红润些。
二十一岁,本该是肆意张扬的年纪,他却要踏入一场早有预谋的婚姻。
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门外那个男人,是他暗恋了整整三年的人。
三年前,京大百年校庆,作为优秀校友返校演讲的厉景川,一身深灰色西装站在礼堂讲台上,声音沉稳,逻辑清晰,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扫过台下时,宋鹤眠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击中了。
那时他刚满十八岁,坐在新生席里,攥着节目单的手指微微发紧。
后来他知道,厉景川是厉氏最年轻的掌权人,手握家族半数股份,手段凌厉,性格冷峻,是京市商圈里出了名的“冰雕”。也听说,厉家与宋家早有联姻意向,只是时机未到。
三年里,他偶尔会在家族场合远远看见厉景川。那人总是被簇拥着,眉眼冷峻,不苟言笑,像一座遥不可及的山峰。
而现在,他要成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准备好了吗?”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宋鹤眠转过身,看见厉景川推门而入。男人一身纯黑色定制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肩线平直,腰身劲瘦。他今天系了深蓝色领带,上面别着一枚简约的铂金领夹——那是宋家送来的聘礼之一。
厉景川的目光落在宋鹤眠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物品。
“嗯。”宋鹤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准备好了。”
厉景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外走去。宋鹤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背影,心跳得更快了。
红毯从休息室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的主台,两侧坐满了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宋家和厉家的联姻,是今年商圈最受瞩目的大事之一。
音乐响起,是庄重的《婚礼进行曲》。
宋鹤眠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红毯尽头。他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好奇的、羡慕的,也有那么几道带着隐晦的嘲讽。
看啊,宋家那个漂亮的小儿子,终究还是成了商业联姻的筹码。
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只锁定在红毯尽头那个男人身上。厉景川站在那里,背脊挺直,面容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世纪婚礼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商业签约仪式。
走到他面前时,宋父轻轻拍了拍宋鹤眠的手背,将他的手递向厉景川。
两只手在空中接触。
宋鹤眠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厉景川的手干燥,温暖,指腹有薄茧,握住他的力道恰到好处,却也只是公事公办的礼貌。
司仪开始宣读誓词,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厉景川先生,你是否愿意与宋鹤眠先生结为合法伴侣,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爱护他,尊重他,忠诚于他,直至生命尽头?”
厉景川的目光落在宋鹤眠脸上,那双桃花眼正盛着细碎的光,紧张,期待,还有毫无掩饰的倾慕。
“我愿意。”声音平淡,冷静,像在董事会做最终决策。
轮到宋鹤眠时,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温柔却坚定:“我愿意。”
他看见厉景川的睫毛似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交换戒指的环节到来。伴郎姜向禹端着丝绒托盘上前,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丹凤眼里,此刻难得地显出几分郑重。
厉景川拿起那枚铂金素圈,执起宋鹤眠的左手。青年的手指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无名指微微蜷着,透露出主人的紧张。
戒指套入指尖,尺寸分毫不差。
轮到宋鹤眠时,他的手比刚才更抖了些。他拿起另一枚戒指——内圈刻着两人姓氏的缩写L&S——小心地套进厉景川的无名指。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烫得宋鹤眠耳根发热。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司仪微笑着说。
宴会厅里响起掌声和起哄声。
厉景川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宋鹤眠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极淡的须后水味道。他仰起脸,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额头上落下温热的触感。
一触即分。
不是吻在唇上,只是一个礼节性的、落在额头的轻触。
宋鹤眠睁开眼,看见厉景川已经退后半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吻不过是流程中不得不完成的一项任务。
掌声更热烈了,但宋鹤眠听出了其中一些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努力维持着笑容,桃花眼弯成月牙,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婚礼仪式结束,晚宴开始。
宋鹤眠被厉景川带着,一桌一桌敬酒。他酒量不好,几杯红酒下肚,脸颊已经泛起绯红,锁骨旁那颗小小的梅花痣在皮肤下透出淡淡的粉晕,格外惹眼。
“厉总,恭喜恭喜!宋公子真是......惊为天人啊!”某位集团老总举着酒杯,眼神在宋鹤眠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厉景川侧身半步,将宋鹤眠稍稍挡在身后,举杯示意:“张总过奖。”
“来来来,这杯必须干了!祝二位永结同心!”
又是一杯满上的白酒。宋鹤眠看着那透明的液体,胃里已经开始翻腾。他咬了咬牙,正要接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接过了酒杯。
“他酒量浅,这杯我代了。”厉景川的声音平静无波,仰头将白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那位张总愣了愣,随即大笑:“厉总这就开始护着了?好好好,干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