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心准备了一个月的生日,等来的是一场暴雨和一盘狼藉。
他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湿透的外套扔在一旁。然后慢慢在沙发上坐下,蜷缩起身体。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照亮室内。雷声滚滚,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宋鹤眠拿起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
他和厉景川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那条短信。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按了下去。
不是打电话,是视频通话。
他想看看厉景川。哪怕只是在屏幕里看一眼,确认他好好的,在忙工作,不是故意忘记生日。
铃声响了很久。
久到宋鹤眠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通话被接起了。
屏幕亮起来,出现的却不是厉景川的脸,而是一个陌生的会议室背景——深色的木质长桌,投影屏幕,还有几个模糊的外国人身影。
几秒后,厉景川的脸才出现在画面里。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用英语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有事?”厉景川问,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不想打扰会议。
宋鹤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景川,生日快乐。我……”
他话没说完,厉景川就转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大概是“稍等”。然后才转回视线,看向屏幕。
“我在开会。”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不耐烦,“生日而已,不用特意等。早点休息。”
说完,没等宋鹤眠回应,视频就挂断了。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映出宋鹤眠苍白失神的脸。
他举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敲在他心上。
原来,连一句完整的“生日快乐”都不配听完。
原来,他精心准备的一切,在厉景川眼里,不过是“而已”。
宋鹤眠慢慢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被雨淋透的蛋糕上。雨水混合着融化的巧克力,在盘子里积成一滩深褐色的液体,上面浮着破碎的蛋糕屑和凝固的蜡油。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摊液体,冰凉粘腻。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叉子,挖了一小块湿透的蛋糕胚,放进嘴里。
巧克力味还在,但被雨水稀释了,变得寡淡。糖分和雨水混合,是一种奇怪的甜腻,粘在舌头上,挥之不去。
他慢慢咀嚼着,咽下去。
又挖了一小块。
再一小块。
他就这样一口一口,把那个被雨淋透、面目全非的蛋糕,吃掉了大半。
很甜。
甜得发苦。
最后,他放下叉子,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狼藉,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盘子,走到厨房,打开垃圾桶,把整个蛋糕连盘子一起扔了进去。
“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回到客厅,开始收拾露台上搬进来的东西。湿透的桌布,沾着雨水的餐具,倾倒的红酒杯……他一样一样清洗,擦干,放回原处。
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仿佛要把这一整天的期待和失落,都一点一点清洗干净。
收拾完一切,已经快十二点了。
雨势渐小,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宋鹤眠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庭院里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厉景川的生日,过去了。
他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直接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站着,任由热水冲刷身体,直到皮肤发红,才慢慢脱下湿透的衣物。
蒸汽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
宋鹤眠抬手,抹开一小片清晰。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红,但眼里没有泪。只是空洞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锁骨旁那颗梅花痣。
在热水的氤氲中,那颗痣泛着淡淡的粉,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瓣梅,孤零零的。
他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热水继续冲刷着他的背脊,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蒸汽越来越浓,镜面又模糊了,再也看不清任何倒影。
他就这样蹲着,很久很久。
没有哭。
只是眼睛很红。
红得像要滴血。
直到水开始变凉,他才慢慢站起来,关掉花洒,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走出浴室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走过去,看见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眠眠,生日过得怎么样?景川回来了吗?”
宋鹤眠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许久,他才回复:“很好。他很喜欢蛋糕。妈你早点休息。”
发送。
然后,他关掉手机,走到窗边。
雨停了,云层散开,月亮露了出来。不圆,是下弦月,清冷的光辉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洒在远处漆黑的山峦上。
宋鹤眠看着那轮月亮,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雾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一片模糊。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明年还有机会。
明年,他一定会在厉景川身边,陪他过生日。
一定。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大洋彼岸的纽约,厉景川刚刚结束长达六小时的并购谈判。他走出会议室,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助理递过来一杯黑咖啡。
“厉总,生日快乐。”助理小声说。
厉景川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被他静音了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宋鹤眠发来的:“生日快乐。”
时间显示是七个小时前。
下面,还有一条未接的视频通话记录。
厉景川盯着那个红色的未接标识,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回酒店。”他对助理说,声音里带着工作后的疲惫。
走出大楼时,纽约也在下雨。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这座不夜城的璀璨灯火,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个冰冷的手机。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正在流逝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或许,他根本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