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鲜活,更生动。
也更……刺眼。
“他打扰你了。”厉景川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有没有,”宋鹤眠连忙摇头,“我很高兴他能来。家里……热闹些挺好。”
他说的是真心话。这栋别墅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厉庭州的到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春风,吹散了沉积已久的冷寂。
厉景川没再说话,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宋鹤眠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游戏机和饼干屑,动作轻柔,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厉景川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下午,厉庭州写完作业,又和宋鹤眠玩了一会儿游戏,吃了晚饭,才被厉家的司机接走。
临走时,他抱着满满一大罐饼干,笑得像个得到宝藏的孩子:“小婶婶,我下次还能来吗?你做的饼干太好吃了,我爸妈肯定也喜欢!”
“随时欢迎。”宋鹤眠笑着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小婶婶再见!小叔再见!”
黑色轿车驶离庭院,别墅又恢复了惯常的安静。
宋鹤眠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暮色中,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至少今天过得很开心。
他回到客厅,开始收拾残局。游戏机收好,毯子叠整齐,散落的饼干屑清理干净。做这些时,他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厉景川从书房出来倒水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青年跪在地毯上,用湿纸巾仔细擦拭茶几的边角,侧脸在灯光下柔和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做得很认真,仿佛这不是简单的家务,而是一件值得用心对待的事。
厉景川站在楼梯上,看了很久。
直到宋鹤眠收拾完毕,站起身,他才开口:“你很喜欢庭州?”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让宋鹤眠吓了一跳。他转过身,看见厉景川站在楼梯阴影处,手里端着水杯,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嗯,”宋鹤眠点点头,声音轻柔,“他很阳光,很有活力,像个小太阳。”
他说这话时,眼睛又亮了起来,仿佛那个少年带来的温暖还在持续。
厉景川沉默了片刻。
小太阳。
这个形容,很有趣。
他想起宋鹤眠刚嫁进来时,祖母说过的话:“眠眠那孩子,眼里有光,心里有热,是个小太阳。景川,你别辜负了这样的好孩子。”
当时他不以为然。
但现在,看着宋鹤眠提起厉庭州时发亮的眼睛,他想,也许祖母说得对。
只是……
“早点休息。”厉景川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转身上楼。
宋鹤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厉景川刚才问那句话时,语气里似乎有一丝……什么?不是生气,不是不满,而是一种他读不懂的深沉。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关掉客厅的灯,也上了楼。
经过书房时,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然后,他注意到,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
留着一道缝,大约两指宽,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走廊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厉景川工作时,书房的门总是关得严严实实,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宋鹤眠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外,犹豫着。那道缝隙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又或许只是无意的疏忽。
最终,他还是轻轻走上前,透过门缝往里看。
厉景川没有坐在书桌前。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那杯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
窗外,夜色深沉,山下的城市灯火璀璨。
但厉景川的背影,却像是隔绝在那些繁华之外,独自站在一片无人能抵达的孤岛上。
宋鹤眠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想推门进去,想问他是不是累了,想给他泡杯热茶,想陪他说说话——哪怕他还是那样冷淡。
但手指碰到门板时,他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被撤走的台灯,想起了凉透的晚餐,想起了淋雨的蛋糕。
想起了厉景川说过的:“不必做这些。”
也许,他不需要别人的关心。
也许,独处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宋鹤眠收回手,后退一步,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许久,他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厉景川站在窗前的背影,那么挺拔,那么……孤独。
还有下午,他看着自己和厉庭州笑闹时,那个停顿的眼神。
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宋鹤眠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羽毛拂过水面。
但涟漪,已经荡开了。
书房里,厉景川依旧站在窗前。
他听见了门外轻微的脚步声,知道宋鹤眠在门口停留了很久。
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他早已看惯了的夜景,手里那杯水已经凉透。
脑海里,是下午客厅里的画面。
宋鹤眠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说“庭州像个小太阳”时发亮的眼睛。
还有那句“家里热闹些挺好”。
厉景川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忽然觉得,这栋他住了多年的别墅,好像确实……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桌面上摊开着未处理完的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复杂的财务报表。
但他没有立刻投入工作。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宋鹤眠”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又按熄了屏幕。
没必要。
他想。
商业联姻而已,不需要这些多余的关心和联系。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而那道被无意中留出的门缝,在走廊里投下的光斑,一直亮到了深夜。
像某种无声的等待。
又或者,只是偶然的疏忽。
谁知道呢。
这个夜晚,山间的风似乎温柔了些。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清清冷冷,却又莫名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