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他真的会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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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宋鹤眠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他面前摊开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是冷静而条理分明的记录。
第一页,是他个人资产的梳理:
- 联姻时宋家给的嫁妆(一部分是现金,一部分是宋氏少量股权,价值随宋氏股价波动)。
- 母亲私下给他的信托基金(每年有固定收益,金额不大但稳定)。
- 他自己名下的一些投资理财(大学时用零花钱和比赛奖金做的,收益微薄)。
数字并不乐观。如果离开厉家,光靠这些,维持基本生活或许可以,但想要独立、想要远走他乡、想要开始新的人生……远远不够。
第二页,是他联系国外朋友咨询的结果:
- 英国某艺术学院的研究生课程(他大学辅修建筑,有基础,但需要作品集和推荐信)。
- 新西兰的移民政策(对投资和技术有要求,他暂时都不符合)。
- 一位在法国开画廊的学长愿意提供一份助理工作(薪资很低,但能解决签证和住宿)。
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前途渺茫。但宋鹤眠看着这些选项,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他在策划离开。
不是一时冲动的逃避,而是冷静思考后的决定。这个家,这段婚姻,这个人……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热情和期待。留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已经死去的躯壳里苟延残喘。
他需要离开,需要呼吸,需要找回那个还没有遇见厉景川、还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宋鹤眠。
所以,他开始整理东西。
过程缓慢而沉默。他打开衣帽间,将那些属于“厉太太”身份的、华丽却冰冷的礼服和高定西装,一件件取出来,仔细检查,然后分门别类。不常穿的、过于正式的、带着明显厉家标记的……被他小心地叠好,放进了储物箱的底层。
一些常穿的、舒适的衣物,几本最喜欢的书,大学时的设计草图册,还有母亲送他的一枚旧怀表……被他单独放在了一个小的行李箱里。
这个整理的过程,像是在一点点剥离自己与这个家、与那个人的联系。每放下一件东西,心里的某个角落就轻松一分,同时,也空荡一分。
他知道自己还没完全准备好,经济上、心理上、时机上……都还需要等待。但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像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那个可以脱身的契机。
或者说,他在等自己彻底死心。
等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甘和留恋,被时间和现实彻底磨灭。
***
平静的表面下,暗涌终于到来。
那天下午,宋鹤眠的手机响了。是父亲。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爸。”
“眠眠……”电话那头,宋父的声音苍老而疲惫,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你……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宋鹤眠轻声回答,心里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父亲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尤其是用这种语气。
“好就好,好就好……”宋父重复着,停顿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眠眠,爸爸……有件事想求你。”
宋鹤眠的心沉了下去:“您说。”
“宋氏……出了点问题。”宋父的声音发颤,“年前那个海外矿产的投资,出了大纰漏,合作方卷款跑了,项目彻底烂尾。投进去的钱……全打了水漂。现在银行催贷,供应商堵门,股价天天跌……资金链……可能要断了。”
宋鹤眠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虽然不直接参与宋氏经营,但基本的商业常识让他明白“资金链断裂”对一个企业意味着什么——破产清算,资不抵债,父亲甚至可能面临法律责任。
“怎么会……”他的声音干涩。
“是爸爸糊涂,轻信了人……”宋父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眠眠,现在能救宋家的,只有厉氏了。只要厉景川肯注资,哪怕只是短期拆借,让宋氏缓过这口气,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后面就有转机……”
“爸……”宋鹤眠打断他,喉咙发紧,“您知道我和他……”
“爸爸知道!爸爸知道对不起你!”宋父急急地说,“可是眠眠,宋家上下几百口人,还有那么多跟着爸爸几十年的老员工……爸爸不能看着宋家就这么倒了啊!爸爸求你,就这一次,你去跟厉景川说说,求他帮帮忙……只要他肯帮,什么条件爸爸都答应!”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宋鹤眠闭上眼,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盐水里,又涩又疼。
一边是家族的责任,是父亲的哀求,是几百个人的生计。
一边是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和那颗已经冰冷破碎、再也经不起任何践踏的心。
他知道开口求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再次把自己置于最卑微的境地,去乞求那个刚刚当众羞辱过他、他正准备离开的人的施舍。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决心和挣扎,可能都要付诸东流。
可是不开口呢?难道眼睁睁看着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崩塌?看着宋家树倒猢狲散?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沉。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父亲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眠眠,爸爸知道对不起你,但宋家上下几百口人……爸爸求你,就这一次。”
宋鹤眠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也映亮了他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决绝的死寂。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紧握手机的、指节发白的手上,也落在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异常平静决绝的脸上。
他知道,他躲不掉了。
这也许就是他作为“厉太太”,最后的,也是最屈辱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