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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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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宋鹤眠发起了高烧。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紧接着又被从内脏烧起来的灼热取代。寒意和燥热在身体里反复拉锯,冷汗浸湿了睡衣,又被体温烘干,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的刺痛,头沉重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尖锐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又病了。

情绪剧烈崩溃后的免疫力防线彻底溃堤,加上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和昨夜在冰冷地板上不知坐了多久的寒气入侵,身体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

天快亮时,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回到床上。被褥冰冷,他蜷缩进去,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扭曲。

李姨早上来敲门送早餐,敲了许久没有回应,推门进来才发现他烧得满脸通红,神志都不太清醒了,吓得连忙要叫家庭医生,又想起厉景川昨夜匆匆离去时交代“有急事去公司,太太如果有什么事直接联系姜先生”。

电话打到了姜向禹那里。

***

上午十点左右,宋鹤眠在昏沉中听到手机在枕边震动。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姜向禹”的名字。手指冰凉而僵硬,试了两次才滑开接听。

“喂……”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鹤眠?是我,向禹。”姜向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李姨说你发烧了?严不严重?医生来看过了吗?”

宋鹤眠闭了闭眼,高烧让他的思维迟钝,但姜向禹语气里真诚的关心还是像一丝微弱的暖流,淌进他冰冷的心底。他咽了口唾沫,喉咙痛得厉害:“……还好。李姨找了药,吃了。”

“那就好,那就好。”姜向禹松了口气,但随即语气又变得沉重起来,“鹤眠……宋家的事,我听说了。我……我很抱歉。”

宋鹤眠没有接话。道歉有什么用呢?姜向禹不是厉景川,他不需要为厉景川的选择道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姜向禹似乎在斟酌措辞:“景川他……昨天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他其实……有他的难处。梁逸轩那边逼得很紧,政府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他不是不帮你,只是……”

“向禹哥。”宋鹤眠轻声打断他,声音虚弱,却异常平静,“不用说了。”

姜向禹顿住。

“我都明白。”宋鹤眠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商业有商业的规则,厉氏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要对很多人负责。宋家的情况复杂,风险太大。我……理解。”

他是真的理解了。不是气话,不是反讽,是彻彻底底地、心灰意冷地明白了自己和宋家在厉景川价值序列里的位置。

姜向禹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种万念俱灰的平静,心里一紧:“鹤眠,你别这样……你别怪他,他现在也快疯了,梁逸轩那边手段越来越下作,他压力很大……”

“我不怪他。”宋鹤眠再次打断,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空洞得让人心酸,“真的。”

不怪了。恨也需要力气,怨也需要期待。他现在连这点力气和期待都没有了。厉景川在他心里,已经从一个活生生的、爱过也恨过的人,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写着“规则”和“利弊”的符号。

无所谓了。

“只是,”他顿了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不得不闭上眼睛缓了缓,“有点累。我想……休息了。”

姜向禹还想说什么,但听到他声音里浓重的疲惫和虚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身体要紧。我晚点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自己粗重滚烫的呼吸声。宋鹤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精致却冰冷的石膏花纹,眼神空茫。

累。从骨头到灵魂,都被掏空了的那种累。

他想喝水。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挣扎着坐起身,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床头柜,缓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家居服,已经被冷汗浸得半干,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打开房门,走廊里光线明亮。已经是上午,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这光落在他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扶着墙,慢慢朝楼梯口的饮水机走去。

路过书房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是厉景川的声音。

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宋鹤眠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疑问,但随即就被更深重的疲惫淹没。回不回来,与他何干。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听到书房里传来姜向禹的声音,语气有些激动,透过门缝清晰地传出来:

“……我知道宋家是个烂摊子!但你就不能把话说得好听点?那是鹤眠的爸爸!你真要看着他去坐牢?!”

宋鹤眠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高烧带来的燥热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骨髓的冷。

他听到厉景川的声音响起,比昨夜更加疲惫,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

“向禹,我说过了,宋家现在是个无底洞。不仅仅是钱的问题,那些违规操作证据确凿,梁逸轩就等着我们往里跳。我不能拿厉氏冒险,更不能拿那个项目冒险。多少双眼睛盯着?”

姜向禹:“是!厉氏很重要!项目很重要!可鹤眠呢?他对你来说就不重要吗?你昨晚那是什么态度?‘个人名义’?‘五百万’?厉景川,那是你老婆!你看不到他快碎了吗?!”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

宋鹤眠站在门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手指死死抠着冰凉的墙壁,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然后,他听到了厉景川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疲惫,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冷酷的理性,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隔着门板,精准地钉进他的耳膜,钉进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联姻本来就是合作。”

“现在合作方自身出了问题,难道要拖垮整个项目?”

“感情用事,是最愚蠢的。”

……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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