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厉总！”林峰立刻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姜向禹看了一眼昏迷的宋鹤和脸色铁青的周贺然，又看了看濒临暴怒边缘的厉景川，低声道：“景川，冷静点，先让救护车……”

这时，周贺然已经艰难地半抱起宋鹤，秦妤岚也接到电话匆忙赶到了（周贺然在叫救护车的同时也通知了她）。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宋鹤的情况，脸色凝重：“急火攻心，情绪剧烈波动诱发昏厥，血压很低，需要立刻送医院。”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厉景川看着医护人员将宋鹤放上担架，周贺然和秦妤岚紧跟着，他下意识地就要迈步跟上。

“厉景川！”周贺然猛地回头，眼睛通红，像一头护崽的凶兽，死死拦住他面前，声音因为愤怒和担忧而嘶哑，“你现在出现只会更刺激他！你离他远点！交给我和秦医生！”

厉景川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他看着周贺然眼中毫不掩饰的戒备和决绝，又看向担架上宋鹤毫无生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揉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最终只是颓然地后退了一步，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照顾好他。”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我。任何东西。”

周贺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跟上已经推出门的担架。

厉景川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门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室温又降了几度。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两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新锐创意”代表，眼神冰冷刺骨。

“林峰。”

“在。”

“扣下他们。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许离开江城。” 厉景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风暴，“通知‘新锐创意’的法人，让他准备好律师和棺材。”

接下来的48小时，厉氏集团这架庞大的商业机器，在厉景川亲自坐镇指挥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和凌厉姿态运转起来。

顶尖的技术团队连夜分析对比所谓的“证据”，很快发现了杂志扫描页的PS痕迹、出版日期的篡改漏洞、以及录音背景音中不符合声称年代的细微电子杂音。法务团队同步出击，不仅向“新锐创意”发出措辞严厉的律师函，更直接向警方报案，控告其涉嫌伪造证据、商业诽谤。

公关团队则动用所有媒体资源，有理有据、层层递进地发布澄清公告，公布己方完整的设计过程证据链，并犀利揭露对方证据中的种种不合逻辑与破绽。同时，关于“新锐创意”近年的不良竞争记录、背后复杂的资本关系网，也被“有心人”一点点挖出来，暴露在公众视野。

舆论，在确凿的证据和厉氏强势的反击下，以更快的速度发生了逆转。同情和支持“鹤然设计”、谴责恶意竞争的声音成为主流。

而厉景川亲自督战的调查组，更是顺藤摸瓜，在极短时间内，就查到了资金流向的异常，最终将矛头隐隐指向了远在京市的梁逸轩。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梁逸轩做事很小心），但所有的线索都隐隐绰绰地指向了他。

梁逸轩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打击到厉景川，反而暴露了自己对江城项目的觊觎和卑劣手段，更让厉景川对他的警惕和敌意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医院里，宋鹤在昏睡了大半天后，缓缓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昏迷前会议室里那一幕幕——指控、争论、那些令人窒息的“证据”、还有最后袭来的黑暗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抽气声。

“醒了？”守在床边的周贺然立刻凑过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里满是关切和松了口气的欣喜，“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鹤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没事。就是……有点没力气。” 他看了看周围，是单人病房，很安静，“事情……怎么样了？”

周贺然的表情变得复杂，有庆幸，也有余怒未消：“解决了。厉氏那边出手，查清楚了，是那个‘新锐创意’伪造证据诬陷我们。现在舆论已经反转了，他们自身难保，还要吃官司。” 他顿了顿，补充道，“厉氏的项目组也发了正式声明，确认我们的设计原创有效，合作继续。”

宋鹤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睫轻轻颤动。沉默了片刻，他才轻声问：“厉氏……为什么这么帮我们？”

周贺然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到了嘴边，却因为宋鹤此刻过于平静的眼神而有些卡壳。他避开宋鹤的视线，拿起床头的水杯，假装试水温，含糊道：“可能……是看重你的才华，觉得你是被冤枉的。而且，这件事也影响了他们项目的声誉，他们出面澄清，也是维护自身利益。”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宋鹤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够。厉氏的反应太快，太坚决，力度也太大了。远超一个普通合作方应有的姿态。

他想起昏迷前，意识模糊之际，好像听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骇人怒意的声音，好像……还看到一个高大焦急的身影冲进会议室……

是错觉吗？还是……

他没有再追问周贺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在医院观察了两天，确认没有大碍后，宋鹤坚持出院回家休养。秦妤岚叮嘱他必须静养一周，绝对不能再劳累和情绪激动。

回到熟悉的公寓楼下，天色已经暗了。周贺然小心地扶着他上楼，生怕他体力不支。

走到门口，周贺然正要掏钥匙，目光却顿住了。

门前的脚垫上，安静地放着一个熟悉的、印着某高端私厨logo的保温袋。与以往下午送达不同，这次是在晚上。

周贺然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想挡住宋鹤的视线，但宋鹤已经看到了。

他脚步停住，看着那个袋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走上前，弯腰将它提了起来。袋子比平时稍重一些。

打开门，进了屋，周贺然去开灯，宋鹤则将保温袋放在玄关柜上，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白瓷炖盅，揭开盖子，是熬得浓稠软糯、散发着清甜香气的冰糖燕窝粥。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碟子，里面是几块做得极其精巧、栩栩如生的荷花酥，酥皮层层分明，一看就是极费工夫的。

和以往一样，附着一张卡片。

但这次，卡片上的字，不再是打印体。

是手写的。

字迹工整，甚至有些刻意的板正，像是初学者在努力临摹标准字体，但笔锋间还是能看出一种属于男性的、遒劲的力道。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清者自清，保重身体。”**

没有落款。

宋鹤拿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手指轻轻拂过墨迹未干透的痕迹。墨香很淡，混合着纸张本身的味道。

他看了很久。

久到周贺然换好鞋走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宋鹤？”

宋鹤这才回过神，将卡片小心地放进保温袋的夹层，然后端起那盅还温热的冰糖燕窝粥，走到餐桌旁坐下。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燕窝炖得火候恰到好处，冰糖的甜味清润不腻，顺着食道滑下去，温暖了有些发凉的胃。

很暖，很舒服。

和他此刻混乱的心情，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

那个厉总……那个眼神冰冷骇人、气场强大到让他本能恐惧想要逃离的男人……

好像，并不完全是他想象中，那么冷漠可怕？

至少，这张笨拙地隐藏起自己笔迹、却透着关切的手写卡片，和这盅显然花了更多心思的粥，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商业合作的、小心翼翼的温暖。

虽然这份温暖，依然笼罩在重重迷雾和过去的阴影之下，让他心乱如麻，不敢深想。

窗外，夜色渐深。江城又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的声响。

而城市另一端的瑰丽酒店顶层套房里，厉景川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灯火，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的纸上，是他练习了无数遍、才勉强写出那一行能见人的字后，废弃的草稿。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不知道这张卡片会不会再次吓到鹤眠。

他只是……无法控制地，想为他做点什么。在他受到伤害之后，在他脆弱的时候。

哪怕只是这样，悄无声息地，送上一份暖粥，写下一句笨拙的安慰。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