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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决绝的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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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景川踉跄着后退一步,背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他连忙扶住旁边粗糙的香樟树干,才勉强没有倒下。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咽了下去。

周贺然看着他瞬间失去所有生气、仿佛连灵魂都被抽走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走上前,拍了拍厉景川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声音沉重:“……你先回去吧。给他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会继续试着跟他沟通,也会想办法查清楚那些伪造证据的来源。姜向禹那边已经在动作了,梁逸轩跑不了。”

厉景川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他抬起头,望向五楼那扇紧闭的、熟悉的窗户,眼神空洞而执拗。

他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站在楼下,站在那棵香樟树下,像一尊被遗忘的、逐渐风化的石像。从烈日当空的午后,站到暮色四合,站到华灯初上,站到夜色深沉。

期间,周贺然下来过两次,一次给他送了瓶水和面包,一次想劝他回去处理伤口,都被他无声地拒绝了。他就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塑,只是固执地仰望着那扇再也没有亮起灯光的窗户(宋鹤拉紧了窗帘),仿佛这样望着,就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那个人,就能等到那扇门重新打开,等到他的鹤眠愿意给他一个眼神,哪怕只是厌恶的一瞥。

深夜,酝酿了一天的雷雨终于落下。起初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树叶上、地上,很快就连成了线,变成了瓢泼大雨。夏夜的暴雨来得猛烈,瞬间就打湿了厉景川的头发、肩膀、全身。

周贺然在阳台上看到楼下那个在暴雨中依旧一动不动、仿佛要与夜色和雨水融为一体的身影,气得骂了一句,拿起伞就要冲下去,却被不知何时走到客厅的宋鹤轻轻拉住了手臂。

宋鹤的脸色在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他静静地站在窗帘后,透过一道极细的缝隙,望着楼下暴雨中那个模糊却固执的身影。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一切,也冲刷着那个男人。他看起来那么狼狈,那么孤独,那么……可怜。

恨吗?恨。那些记忆里的冰冷和痛苦,那些“证据”带来的恐惧和背叛感,依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可是……为什么心口还会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陌生的抽痛?为什么看到他在雨里站着,会觉得喘不过气?

周贺然和秦妤岚的话在耳边回响:“那是梁逸轩的阴谋!”“厉景川这三年过得生不如死!”“他要是想害你,何必等到现在?”

真的……是假的吗?

那些照片,那封邮件,那份报告……真的都是伪造的吗?

厉景川……真的有可能,从始至终都在演戏吗?连那奋不顾身的一扑,连此刻暴雨中的苦守,都是演技?

宋鹤混乱极了。刚刚恢复全部记忆的大脑本就负荷过重,又接连遭受重击,此刻就像一团被猫咪彻底抓乱的毛线,根本理不出头绪。信任与怀疑,恨意与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在他心中激烈地搏杀,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拉紧了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雨幕和那个身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颤抖起来。

他需要离开。

必须离开。

再待在这里,看着那扇门,想着楼下那个人,听着周贺然和秦妤岚的劝说……他会疯掉的。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没有任何干扰、没有任何“厉景川”痕迹的地方,让这颗快要爆炸的心脏和混乱不堪的头脑,慢慢冷却下来。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一点点消化那些恢宏复的记忆,去冷静地、理性地思考那些“证据”的真伪,去判断……自己到底该如何面对这荒诞的一切。

第二天,雨势渐小,变成了绵绵的秋雨(时节已入初秋),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厉景川依旧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得可怕,嘴唇冻得发紫,背后的伤口在湿冷的环境下恐怕早已发炎,他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是固执地仰望着五楼。

周贺然再次下来,几乎是用强硬的语气告诉他,宋鹤不会见他,让他立刻去医院,否则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后果不堪设想。厉景川只是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我等他。”

下午,雨暂时停了,天空依旧阴沉。周贺然因为工作室一些必须处理的事情,不得不暂时离开一会儿。他再三叮嘱宋鹤好好休息,别出门,有事打电话。

周贺然离开后,公寓里恢复了寂静。

宋鹤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秦妤岚发来的关心信息,和周贺然之前转发的、姜向禹关于“正在紧急调查,很快会有结果”的保证。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了那个不大的行李箱。他没有带太多东西,只拿了几件换洗的简单衣物,一些必需的药品,钱包,手机充电器,还有那本从不离身的速写本和一支笔。他没有动周贺然给他买的东西,也没有动工作室的任何资料。

最后,他从速写本里撕下一张空白页,拿起笔,停顿了许久,才缓缓写下几行字。

笔迹有些虚浮,却清晰工整:

「周哥:

对不起。我需要离开这里,一个人静一静。别找我,给我一点时间和空间。等我整理好自己,会联系你。工作室的事,拜托你了。

另外……告诉厉景川,让他别再等了。

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宋鹤」

他将纸条折好,放在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用那个厉景川送来的、已经空了的药膳保温桶压住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拉着小小的行李箱,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悄打开了连接后面楼梯间的、不常使用的后门。楼道里寂静无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

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单元楼的后门,走进潮湿微凉的空气里。他没有回头去看前门的方向,没有去看那个可能还在原地等待的身影。

他在小区后门拦下了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

司机摇下车窗:“去哪儿?”

宋鹤拉开车门,将行李箱放好,坐进后座,声音平静而疲惫:“去长途汽车站。”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个邻近的、以宁静古朴著称的江南古镇的名字。

出租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个承载了他三年新生、却又在短短几天内将他拖回痛苦深渊的地方。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阴沉的天空下,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喧嚣如常。没有人知道,这辆普通的出租车里,载着一个刚刚找回全部记忆却又失去所有方向、心碎欲绝的年轻人,正驶向一个未知的、只求片刻安宁的远方。

而此刻,在老小区的前门,厉景川若有所感,猛地转头望向公寓楼的方向。五楼的窗帘依旧紧闭,但他心中却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和空洞。

鹤眠……

你还在里面吗?

雨丝,又开始悄无声息地飘落,打湿了他早已冰冷的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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