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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病房外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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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景川的“赎罪”,总是这样无声无息,无孔不入。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的保护与关照悄然织就,却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察觉,或是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沉重吗?是的。这份赎罪里蕴含的巨大情感重量和资源倾斜,让人无法忽视,也无法轻易承受。

可心底某个角落,那丝细微的、冰层裂开的声响,似乎更清晰了一点。

傍晚时分,姜向禹来了。他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看到长椅上雕塑般的厉景川,眉头拧紧。

“景川。”他走过去,将保温袋放在旁边,挨着他坐下,“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周贺然那份在里面。多少吃点。”

厉景川的目光依旧锁着病房门,摇了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姜向禹声音压着怒气和心疼,“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比宋鹤看起来还像病人!你这样不吃不喝不睡地守着,有什么用?等他好了,你倒下了,谁来照顾他?”

厉景川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姜向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执拗:“我不累。”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我一走,他又不见了。”

姜向禹心脏一酸,所有的责备都堵在喉咙里。他想起过去一个多月,厉景川是如何像疯了一样动用人脉寻找,如何不眠不休地处理梁逸轩的残局,如何在每一个可能的地方徘徊等待……这个男人,真的快被恐惧和悔恨折磨疯了。

“景川,”姜向禹放软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来了,这次不会不见了。周贺然和秦医生都在,他自己……也病着,需要治疗。你给他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你这样熬着,身体垮了,还怎么照顾他?怎么……求他原谅?”

厉景川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向禹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听见厉景川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说:

“垮了就垮了。这是我该受的。”

姜向禹彻底无言。他知道,厉景川把宋鹤这场病,也归咎于自己——如果当初他没有伤害他,如果后来他能保护好他,如果他早点找到他……宋鹤就不会独自离开,不会病倒在异乡。

这种自毁式的赎罪心态,根深蒂固。

最终,姜向禹只是把保温袋往他手里塞了塞:“吃一点。就算是为了……有体力继续守着他。”

厉景川看着手里的保温袋,终于,缓慢地打开,拿出里面还温热的粥,机械地一口一口吞咽。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的灯光调暗,变得静谧。VIP病房区人少,更显得空旷安静。

宋鹤在凌晨时分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惊醒。胸口闷痛,喉咙痒得厉害,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呛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人声,很低,很沉,断断续续,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什么倾诉。

是厉景川。

宋鹤止住咳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透过门板,模糊却真切地传来:

“……鹤眠,梁逸轩抓到了,证据都移交了,他逃不掉法律的制裁……商业犯罪,买凶伤人,伪造证据诬陷……数罪并罚,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停顿,然后声音更低,带着压抑的痛楚:

“当年刹车……是他让人做的。那个动手的人,在国外找到了……他亲口承认,是梁逸轩指使,想让你受点伤,拖住我,干扰项目……他没想致命,可是那天暴雨……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我该早点察觉,我该派人跟着你……都是我的错……”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就在宋鹤以为他不再说的时候,那声音再次响起,变得更加沙哑,更加小心翼翼:

“那些照片……邮件……都是伪造的。我查清了,每一个环节……林深早就移民了,我和他……早就没有联系。我书房那张照片……是我不对,我不该留着一个让你误会的念想……但我发誓,我心里……从来只有你。过去是我不懂,不懂怎么珍惜……现在和以后,也只会是你……”

声音到这里,似乎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

“你好好养病……别怕……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等你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想怎么决定,我都接受……”

“只要你好好的……”

话音最终消散在寂静的走廊里。

病房内,宋鹤维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一动不动。眼泪不知何时已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枕套。

那些低语,不像解释,更像忏悔。没有为自己开脱,只是陈述事实,承认错误,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和“我在这儿”。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誓言,只有笨拙的、沉重的、仿佛用尽全部力气挤出来的真心话。

恨意筑起的高墙依旧矗立,可墙根之下,冰封的土壤,似乎被这深夜无人处的低语,悄然焐热了一小片。

细微的裂痕,无声蔓延。

宋鹤将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咸涩的泪水浸湿了脸颊。他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门外,长椅上。厉景川说完了那些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仰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苍白地照在他瘦削凹陷的脸颊上。

一门之隔。

一个在泪水中心墙松动。

一个在月光下虔诚守候。

夜还很长。

而破晓之前,最深的忏悔与最微弱的松动,往往发生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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