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贺然把手机丢回给宋鹤,脸上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转身就往外走。
“周哥!你去哪儿?”宋鹤急忙拉住他。
“去把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一次性解决干净。”周贺然语气森然。
“别……”宋鹤抓着他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不是害怕对方,而是……第一次见到周贺然这副狠厉决绝的模样,让他心悸,也让他心头莫名滚烫。他摇摇头,“已经够了。他们……应该不敢了。你别……别为了这种人,惹上麻烦。”
周贺然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胸口的戾气慢慢平息下来。他反手握住宋鹤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放心,我有分寸。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敢动你,就要付出代价。”
他最终还是去处理了,干净利落。那家同行很快公开道歉,澄清谣言,负责人亲自上门赔罪,之后再也没敢搞任何小动作。圈子里隐约流传开一个消息:周家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小公子,护起自己人和地盘来,手段狠着呢,别去触霉头。
宋鹤后来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心里五味杂陈。他见过周贺然散漫随性的一面,见过他嘴硬心软照顾自己的一面,也见过他商业谈判时精明犀利的一面,但这样带着狠劲和锋芒的周贺然,是陌生的,却也是为了保护他而显露的。
他心里某个地方,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满满地填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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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贺然的变化,不止宋鹤能感觉到。
他那个圈子里的朋友,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同。以前叫周贺然出来喝酒聚会,他虽然也来,但总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待不了多久就找借口开溜。现在呢?十次有八次推掉,理由千奇百怪:“有事。”“忙。”“累了。”
好不容易有一次,被几个发小强行拖去新开的酒吧。周贺然到了,坐在卡座最里边,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然哥,你这不对劲啊。”一个染着黄毛、家里做建材的富二代凑过来,挤眉弄眼,“最近约你比约仙女还难。老实交代,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周贺然眼皮都没抬:“藏你个头。烦着呢。”
“少来!”另一个朋友起哄,“我可听说了,你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上次李胖子说在商场看见你,在XX品牌男装店逛了半天,还买了条领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周大少不是只穿潮牌和定制吗?还自己逛店?”
周贺然手指一顿,耳根微微发热,嘴上却硬:“我买条领带怎么了?碍着你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黄毛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他,“而且你今天……刮胡子了?头发好像也特意抓过?见我们这群糙老爷们儿需要这么讲究?”
周贺然被戳中心事,有些恼羞成怒,一脚轻踹过去:“滚蛋!喝你的酒去!”
“哟哟哟,急了急了!”众人哄笑。黄毛躲开,笑嘻嘻地凑得更近,压低声音:“我说然哥,咱俩光屁股玩到大的,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跟兄弟说实话,是不是……铁树开花了?看上谁家姑娘了?还是……”他眼神贼兮兮地往周贺然手机屏幕上飘(虽然黑着屏),“栽在自家院子里了?”
周贺然心头猛地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胡扯什么!喝多了吧你!”他一把推开黄毛,站起身,“你们慢慢喝,账算我的,我先走了。”
“哎!这就走了?才几点啊!”
周贺然头也不回,摆摆手,逃也似的离开了嘈杂的酒吧。坐进车里,他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胡子确实刮得很干净,头发也是出门前随手抓了两下,好像……是比平时整齐点。至于衣服,就是普通的黑T恤和工装裤,没什么特别。
但为什么会被看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动车子。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鹤今天早上吃他煎的溏心蛋时,嘴角沾到一点蛋黄酱,他顺手用拇指替他擦掉,宋鹤微微睁大眼睛、随后不好意思笑起来的模样。
心脏某个地方,不争气地软了一下,又烫了一下。
他确实……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从不注意的细节了。会在见宋鹤前,检查一下自己衣着是否整洁;会留意宋鹤多看两眼的衣服款式或颜色;会在宋鹤说“周哥你穿这件好看”之后,那件衣服的出现频率莫名变高。
这不是兄弟,不是合伙人,甚至不是家人该有的心态。
周贺然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流光溢彩的街景,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对宋鹤的感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依相伴、心疼照顾、欣赏骄傲中,悄然变质。超出了责任,超出了友情,变成了一种想要独占他的好、守护他的笑容、参与他未来所有时光的……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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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鹤,则处于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懵懂中。
他依赖周贺然,信任周贺然,和周贺然在一起时感到最安心、最放松、也最快乐。他会因为周贺然一句随口夸奖而开心半天,会因为周贺然晚归而忍不住担心,会在遇到有趣或烦恼的事情时,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周贺然。
他习惯周贺然的存在,就像习惯空气和阳光。他无法想象没有周贺然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尚未仔细去分辨,这份深刻的依赖和眷恋,究竟属于哪一种情感。是共患难后牢不可破的亲情?是志同道合彼此扶持的友情?还是……某种更加炽热、更加独占、会让他心跳失序的东西?
他偶尔在夜深人静,或者看着周贺然为他忙碌的背影时,会模糊地想:如果这辈子,就一直这样和周哥在一起,好像……也很不错。甚至,是再好不过了。
九月初,周贺然生日。
宋鹤提前好久就开始偷偷准备礼物。他不想送那些昂贵但冰冷的奢侈品。他想送点特别的,有意义的。
他用了半个月的业余时间,画了无数张草图,最后选定了一个设计:一条深蓝色真丝领带,底纹是极其含蓄的暗纹,仔细看才能分辨出是松枝与鹤的抽象结合——松枝寓意“贺”(贺然),鹤代表“鹤”(宋鹤)。领带的背面,用接近同色的丝线,绣了一个很小的、花体的“H&H”。
他找了一家相熟的手工定制店,选了最好的面料,亲自盯着师傅打版制作。成品出来的那天,他小心翼翼地装进定制的深蓝色绒面礼盒里,心跳莫名有些快。
生日当天晚上,周贺然被家里叫回去吃饭——周父周母虽然放养,但对独子的生日还是很看重的。宋鹤则在家准备了一桌简单的饭菜,都是周贺然爱吃的口味,还笨手笨脚地烤了个小小的、不那么美观但用料实在的巧克力蛋糕——周贺然其实不爱吃甜,但宋鹤记得他偶尔会陪自己吃两口黑巧克力。
周贺然从家里回来时,已经快十点了,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酒气,但眼神清明。看到客厅暖黄的灯光下,餐桌上摆着的饭菜和那个丑萌的小蛋糕,还有坐在桌边等他的宋鹤,冷硬了一晚上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不是让你先吃吗?”他走过去。
“等你一起。”宋鹤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生日快乐,周哥。”
吃完饭,宋鹤才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礼盒,有些紧张地递过去:“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周贺然接过盒子,触手是细腻的绒面质感。他看了宋鹤一眼,宋鹤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打开盒子,深蓝色的领带静静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奢华的光泽。他拿起领带,手指抚过柔滑的丝绸,目光落在那些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的松鹤暗纹上,还有背面那个小小的“H&H”。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周贺然维持着拿着领带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从领带移到宋鹤脸上,又移回去,如此反复几次。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鼓噪,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酸涩又滚烫的悸动。这条领带的意义,他几乎瞬间就懂了。这不是普通的礼物,这是一个温柔的、含蓄的、却直击他心脏的回应——或者至少,是一个极其亲密的象征。
他等了多久?盼了多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而当这份他渴望的联结,以如此用心又美好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巨大的喜悦和汹涌的情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慢慢放下领带,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然后,向前一步。
在宋鹤微微讶异的目光中,周贺然伸出手臂,第一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将眼前这个人,轻轻地、却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他的下巴抵在宋鹤柔软的发顶,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颜料味道。怀里的身体温热,带着令人安心的柔软。
宋鹤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能感受到周贺然胸腔里传来有力的、有些快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玩笑或安慰的触碰,它更紧,更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听到周贺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呢喃:
“谢谢。”
“我很喜欢。”
宋鹤的脸贴在周贺然的肩窝,听着那近在耳畔的心跳和低语,自己的心跳也莫名其妙地乱了节奏,一下,又一下,又快又重,撞得他耳膜发烫。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也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周贺然的腰。
这个拥抱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传来远处江轮低沉的汽笛声。
夜色温柔,星河在天幕流淌。有些未曾言明的情愫,在这个生日夜的拥抱里,悄然破土,生根发芽,静待着下一阵江风,将它吹向明朗的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