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一走,宋鹤就看到周贺然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睨着他,语气酸溜溜的:“宋老师魅力不小啊,专访都能访出私人联系方式了?”
宋鹤忍不住笑了,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周哥,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周贺然皱眉:“什么?”
“好大的醋味。”宋鹤眼睛弯起来,里面盛着细碎的笑意,“是不是谁家醋坛子打翻了?”
周贺然被戳穿,耳根一热,恼羞成怒,伸手捏住宋鹤的脸颊(没用力):“谁吃醋了?少胡说八道!我是提醒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给联系方式。”
“哦——”宋鹤任由他捏着脸,声音含糊,笑意却从眼睛里溢出来,“知道了,周哥。以后只给靠谱的人。”
周贺然哼了一声,松开手,表情缓和了些,但还有点别扭。
宋鹤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柔软蔓延开来。他想了想,伸手,轻轻扯了扯周贺然的衣袖,声音放软了些:“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虽然……可能没你做的好吃。”
这近乎示好的举动,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周贺然那点闷气瞬间烟消云散,他反手握住宋鹤扯他衣袖的手,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眼底却有了笑意:“得了吧,你那手艺,别又把厨房点着了。我来做。想吃什么?”
“虾仁蒸蛋。”宋鹤从善如流,眼睛亮亮的。
“出息。”周贺然嗤笑,手上却握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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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贺然在“学习浪漫”这条路上,走得磕磕绊绊,却异常认真。
他偷偷搜了“怎么给喜欢的人写情书”,看了半天,觉得那些华丽的词藻太肉麻,不适合他。于是他拿出签合同的架势,找来一张挺括的白色便签纸,用他那手不算好看但很有力的字,绞尽脑汁写了几行:
“宋鹤,今天天气很好。你穿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很好看。午饭的鱼我煎得有点老,下次注意。晚上别熬夜。——贺然”
写完了看,觉得干巴巴的,像工作报告,还有点错别字。他皱了皱眉,想撕掉重写,又觉得麻烦。最后心一横,趁宋鹤在画图,悄悄夹在了他常用的那本素描本里。
宋鹤第二天发现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肩膀轻轻耸动。不是嘲笑,而是那种看到非常可爱又真诚的东西时,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意。他把那张便签小心地取下来,抚平,夹进了自己一本珍藏的、很少用的精装笔记本里。
周贺然偷偷观察他的反应,看到他在笑,心里七上八下,不确定是觉得好笑还是喜欢。直到后来有一次,他偶然看到宋鹤在翻那本笔记本,对着那张便签出神,嘴角带着温柔的弧度,他才确定,宋鹤是喜欢的。
于是,这样的“情书”偶尔就会出现。有时是提醒他加衣,有时是抱怨他画图太投入忘了时间,有时只是简单一句“窗台上的绿萝该浇水了”。没有甜言蜜语,却充满了生活细碎的暖意。
周贺然的厨艺也越发精进。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做营养均衡的病号餐,开始研究起菜谱,尝试做一些更复杂、更美味的菜肴,还特意去学了宋鹤家乡的一些点心做法。虽然失败是常事,但宋鹤每次都会很给面子地吃完,然后认真给出评价,眼睛亮晶晶地说“好吃”或者“下次少放点盐就更好了”。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模仿宋鹤的一些小习惯,比如宋鹤思考时喜欢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周贺然不知不觉中也学会了。宋鹤喜欢在阳光好的下午窝在沙发角落看书,周贺然以前要么打游戏要么出门,现在也会拿本书或者平板,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各看各的,偶尔交流一句,气氛安宁。
宋鹤也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
他会记住周贺然无意中提过想看的某本绝版商业传记,然后托各种关系悄悄找来,在他生日之外的日子送给他,制造一个小惊喜。他会在周贺然熬夜处理投资事务时,默默煮一杯温牛奶放在他手边,或者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画图陪伴。他会在周贺然应酬晚归、带着一身疲惫酒气时,给他煮醒酒汤,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帮他按摩太阳穴和肩膀,直到他紧蹙的眉头松开,沉沉睡去。
秦妤岚定期来给宋鹤复查身体,也成了两人关系的旁观者。
有一次,宋鹤去里间做一项检查,周贺然在外面等。秦妤岚收拾着器械,状似无意地问:“贺然,你和宋鹤……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
周贺然正盯着里间的门,闻言回过头,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但眼神柔和:“有吗?”
秦妤岚笑了笑,没追问。等宋鹤出来,周贺然去拿药单时,秦妤岚一边写病历,一边轻声问宋鹤:“最近感觉怎么样?我是说……各方面。”
宋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颊微红,但眼神清澈平静。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秦医生,我很好。身体很好,心情……也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笃定:“和贺然在一起,很安心,也很开心。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秦妤岚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她亲眼见证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一点点重建生命的年轻人。他脸上没有了初醒时的茫然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妥善爱护、内心充盈的宁静和光彩。她欣慰地笑了,点点头:“那就好。继续保持,按时复查,注意别太劳累。”
“嗯,谢谢秦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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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深,工作室接了一个急单,需要赶在年底前完成初步方案。连续加了几天班,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最后一个加班的夜晚,工作室只剩下他们两人。宋鹤趴在办公桌上,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最后的数据,眼皮却越来越重。这几天他确实累坏了,身体底子毕竟不如常人。
周贺然处理完自己的事,抬头一看,发现宋鹤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屏幕还亮着,映着他安静的睡颜。睫毛长长的,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压着手臂,挤出一小团柔软的弧度,嘴唇微微抿着,呼吸轻缓。
周贺然放轻动作起身,走到他身边。秋夜已凉,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极轻地披在宋鹤单薄的肩上。
他蹲下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宋鹤的睡颜。暖黄的台灯光勾勒着他精致的眉眼,看起来毫无防备,柔软得不可思议。一种满溢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爱怜和柔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鬼使神差地,周贺然慢慢俯身,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宋鹤微凉柔软的唇瓣上。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一触即分。轻得仿佛羽毛拂过,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宋鹤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醒来。只是在周贺然退开后,他无意识地、微微动了动,将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嘴角仿佛……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周贺然维持着蹲姿,看着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心脏在寂静的夜里,跳得沉稳而有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
窗外,城市灯火阑珊,秋月如钩。工作室里,暖光笼罩着相依的身影,时间在此刻温柔驻足,将这份笨拙却真挚的甜蜜,悄然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