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爹娘这会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脸上有些挂不住，硬着头皮小声附和道：“是……孩子遭了罪，我们也是想来问问……”

里正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的纹路都深了不少，看向气得发抖的万小兰，问道：“小兰，周家说的，可是实情？”

万小兰正要回答，周大嘴却抢过话头，用力推了一把虎子：“虎子，你就别替她瞒着了！你说，她是怎么害的你？当着大家的面，实话实说！”

虎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对上他娘严厉的眼神，感受到周围无数道目光，心里慌乱得不行。

他磕磕巴巴开口：“是，是万小兰！她故意踩了马蜂窝，之后……她，她拽了我一把，把我拽倒了！我脸摔在地上，又被蜂子围着蛰，才变成这样的！”

不少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气，万家这丫头，这是存心要让虎子受伤啊！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拽你了？！”万小兰终于忍不住了，急得大喊。

周大嘴脸色一变，恢复了在家时泼辣的模样，唾沫飞溅：“你这丫头片子，害了人还敢抵赖！你心虚什么？要不是你拽倒我儿子，他能磕到地上，还被蛰得最狠？你看看他的脸，再看看你的，这就是证据！”

到底在这么多人面前，更难听的话她没骂出来。

人群里议论纷纷，不少人打量着虎子和万小兰对比鲜明的脸，心里的天平又朝周大嘴那边偏了偏。

“啪啪——”

清脆的几记掌声，在一片争吵议论中格外突兀。

人群循着声音望过去，见刚才沉默不语的万秋灵，正缓缓放下手，原本拿着的包袱扔在脚边。

她眼瞧着万小兰要气背过去，杜氏愁眉苦脸的，而她听这些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也听烦了。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连周大嘴的骂声都卡在了喉咙里，人群终于安静了。

万秋灵朝里正微微颔首，声音温和：“里正，周婶子的指控，我听明白了。既然要摆事实讲道理，我也想问几句话，了解情况可以吗？”

里正早就注意到这丫头一脸冷静，仿佛置身事外，跟她妹妹截然不同。他点点头，想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大嘴直觉不妙，这丫头的嘴皮子她是知道的，刚要故伎重施截过话头。

“虎子娘，”里正先一步开口，“让她问几句，我自有公断。”

万秋灵也出言安抚道：“周婶，你放心。等弄清楚原委，该是谁的责任，如何补偿，我们绝不含糊，不会叫虎子白受委屈。”

这话说得漂亮，既堵住了周家的嘴，又显得通情达理。不少围观的村民暗暗点头。

万秋灵转头问虎子，语气放得很缓：“虎子，你说小兰故意踩了马蜂窝，你亲眼看见的，对吗？”

虎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怎么个故意法？”

“我离得最近，看得……很清楚。”虎子在他娘眼神的鼓励下，说话越来越流畅，“她摔倒了，在下面看到蜂窝，她就，伸脚踩了过去。”

周大嘴赶紧跳出来补充：“肯定是这丫头摔倒了，心里不忿，就故意使坏，想把大家都拖下水！”

她这话也是引导着其他几家孩子的家长，果然，二喜爹娘的脸色更难看了。

万秋灵没理她，继续问虎子：“你说离得最近，那小兰摔倒的时候，你在做什么？难道没有把她拉起来？”

虎子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答：“我在捡地上的果子……”他忽然灵机一动，顺着话补充，“我就是想拉她一把的时候，被她故意拽倒的！”

“也就是说，小兰先是故意踩马蜂窝，又故意拽你。”万秋灵又问，“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看见、能为你作证吗？”

虎子摇了摇头：“那个树下，当时就我们俩……”

万秋灵看向其他几个孩子。二喜缩在爹娘的怀里，富贵似乎没有来，栓子想起二哥的话，紧张道：“我们在另一头捡果子，只听见小兰姐叫了一声，接着虎子哥也叫，蜂子很快飞出来，我们就赶紧跑。”

富贵也从人群后挤到前面，跟着说：“我和栓子在树上，叶子密，看不清。翠花和二喜在树下忙着捡果子。”他还是没忍住，从家里偷溜出来了。

“看来，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有虎子和小兰知道。”万秋灵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小兰昨天回来告诉我，她原本踩着一段枯树枝垫脚，去摘果子。结果脚下的东西却猛地被人抽走了，她才会滚到坡下，无意间撞开了马蜂窝。”

听她这么说，人群顿时一阵喧哗。万小兰本人却愣了一下，很快又调整表情。

“真的假的？谁干的？”

“现在一个个都说是被人害了，别是在耍我们……”

周大嘴反应过来，这是要把脏水泼到虎子身上，尖声骂道：“放你的狗屁！你颠倒黑白，张口就乱编，想把账赖到我儿子头上！没门！”

虎子爹则是脸色大变，嗫嚅着嘴，也想说点什么。他看向儿子，心里隐隐感觉不太对……

万秋灵抬起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她满是无奈地看着周大嘴，和气道：“周婶先别急，我听到的时候也很惊讶，怎么会有人这么坏呢？说不定只是小兰自个踩断了树枝，或者脚滑了。”

“可是……小兰做了一宿噩梦，梦里也一直在哭……我这个当姐姐的，心里实在担忧啊！”

万秋灵长长地叹了口气：“所以，我一大早想了个办法，就是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完，目光缓缓地依次扫过在场的村民，最后，落到了被爹娘护住的二喜身上。

“二喜，别害怕。告诉大家，你昨天都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