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口镇之所以被称为“镇”，这条途经镇子的河流功不可没。

河水从西边蜿蜒而来，虽不如县里的主河宽阔，也比不上府城的大江奔涌，却滋养着这一方水土。

依着这条河，延伸出许多相关的行当，其中最寻常的便是码头上的搬运工。

“老五，你又跑出去干啥？”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了眼睛，吴二把头巾取下来重新扎好，正要将一袋沉甸甸的粮食扛上肩，就看见老五从集市的方向跑回来。

他们几个人是在码头上混熟的，按年纪排了序，老五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老五跑到近前，把手里的东西往吴二眼前一递，煎熟的面饼香味扑面而来。“二哥，吃不吃？”他一路捂着，这会才拆开。

吴二定睛一看，那小饼子两个加起来都不够他塞牙缝的，心想老五还是太年轻，不会过日子，只是道：

“又去买零嘴？我啃过干粮了，你赶紧吃吧，吃饱了活儿还重着呢。”

老五“嗯”了一声，也不多话，靠在一边堆放的麻袋上，三两口就把饼子解决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起先只是买来尝个味，知道吃不饱，特地又买了个馒头填肚子，结果吃完嘴还惦记着那股咸鲜味，忍不住又回去买了两个，想给其他兄弟也尝个味。

吃完菜饼，他把厚实的垫布搭上肩头，快步回到装卸的队伍中。

工头在一旁吆喝、计数，他们采用的是计件法，每从船上扛下一袋货，运到指定的货堆，就能从工头那领到一根竹签。等到了散工的时候，凭竹签换取当日的工钱。

老五年轻，力气却不小，干活也利索。肩膀伤口还有些疼，他调整了一下扛货的使力点，脚步扎实地走向货堆。他腰间系了一个布袋，领的竹签都放在里面。

吴二虽然只排行二，却更像是兄弟里的老大哥。他自己扛着货，偶尔还会帮相邻的伙伴搭把手，稳住货袋。

搬运间隙，货船上两个船工模样的人正倚在船舷边，在低声交谈，老五经过时隐约听到一点。

“上游这几日查得严，扣了好几条船，货都要卸了仔细查……”

“不是小事……耽搁……”

他不敢多停留，只模糊听到了“扣船”、“不好走”这些词，又赶紧去扛下一袋。

直到太阳快落山，一群人聚在工头那领了钱，心里踏实下来，就着河水简单洗了把脸。

人群里有人聊起：“最近水路好像不太平。”

“我也听到一点，”另一个搬运工接过话头，“卸货的时候听到押运的人嘀咕，说卡得严，行路比往常慢。”

“是不是要查什么？”

“管他呢，反正船来了就卸货，船不来就歇着。”一个年长的工人语气散漫，“这上头的事，哪是咱们能弄明白的。”

众人七嘴八舌，都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听了年长工人这话，的确是在理。

“不管上头怎么变，别影响我们讨生活就行。”

“这几日水势在涨，桃花汛怕是要到咯，可别出什么岔子。”

……

烙饼妇人心里揣着事，一晚上觉都没睡安稳。昨天收摊时，那两个丫头生意也快收尾了，瞧着不剩多少。

她这心里乱糟糟的，天还没亮透，就窸窸窣窣起身，动静惊醒了炕上的男人。

“咋起得这么早？鸡都没叫全乎。”男人嘟囔着，翻了个身。

“你懂个啥？”妇人手脚利索地收拾着东西，“我得去占个好位置！”她想着起码得抢在那俩丫头前头，把摊子支在更显眼的地方。

到了地方，天色尚且有些黑，村里的人大多还在赶路，集市外围只有零星几个同样赶早的摊主。

“欸，这个地儿我先来的。”她迅速占下了心仪的摊位，心下稍安，一边放置东西，一边不时四处张望。

还有一家卖烙饼的也来得早，跟她隔了半个场地，占据另一头的前排。

他们两家一向是分开摆的，不需多说，挨着抢生意也不好看，哪像昨儿那俩丫头，跟她就隔着一个摊位。

等啊等，陆陆续续的，周围都被各类摊子填满了。客人也开始逛早市，叫卖声渐渐嘈杂起来，却始终没看到那两个丫头的身影，就算来了也没位置能挤下。

烙饼妇人彻底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和两个半大丫头较什么劲？到底是年轻娃儿，想一出是一出，怕是觉得摆摊辛苦，新鲜劲过了就撂挑子了吧。

不一会儿，她瞅见那个熟悉的年轻汉子又来了。

老五又想买什锦菜饼，他走到昨天万秋灵摆摊的那块地方，却扑了个空。

四处寻了一圈没见着人，他有些失望，呆站了片刻，才往以前常买的烙饼摊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