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小兰又夹起一个,这回小心多了。汤汁和肉馅混在一起,皮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满嘴都是鲜香。
她美滋滋吃完,忽然眼睛一亮:“阿姐,这灌汤包太厉害了!能不能卖啊?”
这孩子如今也养成了生意头脑,吃到好吃的,第一反应不是还要继续吃,而是能不能售卖,不再需要饴糖作为诱惑,而是主动想法子赚钱。
“那我每次还要一个个往里面灌汤,”万秋灵故意逗她,“得多累啊。”
“那你教给我吧,我来灌!”万小兰拍着胸脯,一脸认真。
连万老爹都忍不住笑了,骂了一句:“真是个傻丫头,你姐逗你呢!”
万小兰眨眨眼,看看爹和娘,又看看姐姐,这才反应过来。
“阿姐!”她噘起嘴,“你怎么骗我!”
万秋灵笑得前仰后合。
万小兰对灌汤包的热情十分高涨,万秋灵被她念叨得头疼,最后只道:“行行行,你一会去肉摊要些猪皮回来,先多做点皮冻再说。”
杜氏收拾好碗筷,其他人开始为明天做准备。调面糊、发面、剁馅……大家各司其职,忙得团团转。
万秋灵忽然想起一件事:“娘,明天墩子该送东西来了吧?”
杜氏正切着豆腐,算了算日子:“还真是,明儿个是第三天了。”
自从搬到镇上,墩子就隔三差五地来一趟,可每次来都不空手。不仅送竹签子,还有万家和自家菜地里种的葱头菜蔬,山上采的瓜果,河里摸的鱼虾,大包小包地往这儿拎。
除了签子钱,别的他死活不收,说都是山间地里白长的东西,最后只能多塞几个饼子让他带走。
万秋灵想了想,搬走的时候,墩子大嫂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估摸着再过不了多久就要生孩子。
她把手里的活放下:“娘,我去趟长春堂,给王家大嫂抓副养气补血的药。”
杜氏笑道:“是这个理,他们家和咱家现在走得近,是该表示心意。”
万老爹正在角落里捶里脊肉,听见“药”字,手里的动作慢了些,耳朵悄悄竖起,幸好女儿没说什么再捎一副。
万秋灵先进了屋换衣服。在裁缝铺定的衣服前两天就送了过来,杜氏全部洗过一遍,带着皂角香。
她翻出一件新的裙子,抖开看了看。颜色淡淡的,浅紫中透出一点粉色,面料是细棉布,摸上去柔软亲肤,很舒服。
领口和袖子绣了一圈细边,腰部略微收起,裙摆宽宽地垂下来,行走时随风摆动,飘逸但不张扬。
万秋灵换上衣裳,对着屋里那面小小的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和平时不太一样。她做生意穿的都是旧衣裳,灰扑扑的,这会儿换了新衣,更显出少女姣好的模样来。眉目清灵,肤色白皙,藕荷色衣裙衬得人十分温柔。
她拢了拢头发,拎着食盒出了门。
看着大女儿的背影,杜氏笑道:“灵儿出落得愈发伶俐了。”
万老爹轻轻哼了声:“那是自然。”
……
长春堂的伙计们都眼熟万秋灵,笑着招呼她:“万姑娘来了!”
孙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秋灵,快进来坐!小兰没一块来?”
万秋灵走过去,说明来意,孙掌柜点点头:“快要临盆的孕妇?行,我让伙计去配药,你先去后院坐坐吧。”
大丫也跑了出来,笑嘻嘻地领着万秋灵走。
孙小冬正在廊下拨弄草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万秋灵,眼睛顿时亮了。
“秋灵!”
她站起身迎接,围着万秋灵转了一圈,由衷夸赞:“这衣裳真衬你!平时看你总穿暗沉的衣裳,看习惯了,没想到稍微打扮下就这么惹眼!”
万秋灵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是新做的衣服,干活穿这个容易脏,闲时才穿。”
孙小冬拉着她坐下,又问:“今儿不是才开张,怎么有空来?铺子里不忙?”
万秋灵把食盒放到小几上,打开盖子。
“忙完了,给你捎了点吃的。”
孙小冬一瞧,食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四个扁扁的包子,皮薄得透亮。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没见大丫买回来呀。”
大丫在旁赶紧道:“小姐,奴婢可是按您的吩咐,每样小吃都点了的。”
“还没开始卖呢。”万秋灵笑着把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方才头一回做,想着先带给你尝尝。还没吃晚饭吧?”
孙小冬听了很是高兴:“还没呢,大丫,去拿碗筷。”
大丫很快端了碗筷过来,还贴心地配了碟醋。孙小冬夹起一个灌汤包,先蘸了些醋,轻轻咬了口,冒出来的汤汁却比醋还多,吓得大丫赶紧拿手绢替她擦了嘴。
万秋灵提醒道:“慢点,可能还有些烫。”
孙小冬哪里慢得下来,三两口就把包子解决了,一连吃了两个,才舍得放下筷子。
“这包子要是拿出来卖,我每天都让大丫去排队!”她一脸认真地说。
万秋灵正要接话,孙小冬突然往她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对了秋灵,码头的那个钱管事,我最近倒听到些他的消息。”
万秋灵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几天镇上好多客商和商户去寻他,都是为了在码头丢的东西。听说有些货根本不是路上丢的,是他手下人监守自盗!”
“钱管事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一会儿要应付那些商户,一会儿要跟他上面的头儿解释,听说被骂得不轻。”
孙小冬说完,又认真道:“你上次打听他,想必是遇到的事和他有关吧?现在他可没工夫为难你了。”
“果然瞒不过你……”万秋灵笑了笑,才接着道,“嗯,他确实找不了我的麻烦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是我给他找了麻烦,够他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