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纷纷,万秋灵却留意到,万老爹和杜氏眉头紧锁,脸色格外难看。
她结合已知的一些信息,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问道:“爹,娘,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杜氏看了丈夫一眼,犹豫着说:“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那家店叫苏记,开店的人八成是姓苏……”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毕竟时隔多年,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万秋灵却瞬间反应过来,接上话头:“娘,当年偷方子、泼脏水,把咱们家逼走的那家饭馆,东家是不是就姓苏?”
杜氏缓缓点了点头,又道:“说不定只是巧合……”
“不是巧合。”万秋灵摇头,语气笃定,“就是他们。”
万老爹猛地瞪大眼睛。
他一直在后厨做面条、炒浇头,各种忙活,听不见前头食客的抱怨。
刚才家人说起那家店叫“苏记”,还用这些给人添堵的手段,他心里已经隐隐觉得不安,而女儿确信的语气,更是让他猜到了什么。
“他们的菜牌除了照搬,还有多的对不对?”万老爹哑声问。
万秋灵颔首,看着老爹迅速变得灰败的神情,声音也不由得染上几分感伤:“他们……多了一道面食,三鲜打卤面。”
果然……万老爹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肩膀也渐渐垮了下去。
一瞬间,仿佛被拉回了四年前那段痛苦难熬的日子。
……
四年前,桃山镇。
那时候的万记,可没有如今在县城这样的红火气派,不过是一间小小的铺面,堪堪塞下三张小方桌,虽然简陋,但打理得干净。
靠着万老爹的一手好厨艺,小馆子渐渐在镇上站稳了脚跟。
饭点的时候能坐满,还有就是赶集、丰收这些时候,农民卖了菜和粮,想找个实惠的小馆歇脚吃饭,他们家便是好去处。
店里只有万老爹一个厨子,每天忙里忙外,早上蒸馒头、包子,中午下午做主食。
他最拿手的是面条,拉出来的面条根根分明,煮出来不糊汤,不容易坨,嚼起来口感筋道爽滑,软硬适中。再加上面条价格实惠,比点炒菜便宜大半,来店里的人都爱这口。
最受欢迎的是三鲜打卤面。
这方子来源是万老爹的老爹传下来的菜谱,他又自己琢磨改进了些,卤子做得颇有水平。
肉选的是新鲜猪五花,先煸出油,再倒入备好的木耳、干菇,虾米翻炒,用了万记自制的调料,加水慢慢熬煮,加入打散的鸡蛋,最后勾芡。
舀一大勺浇在手擀面上,再撒一把葱花,搅拌均匀,每一根面条都裹满卤汁,鲜香味十足,吸引了无数回头客。
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万老爹和杜氏忙不过来,也舍不得女儿们吃苦,正想雇个帮手。
恰好有个远房亲戚找上门来,说是家里实在艰难,想让儿子跟着万老爹学门手艺,混口饭吃。
远亲的儿子叫万平,快二十了,木讷得很,问一句答一句,面上总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那远亲再三保证,说这孩子勤快、懂事,绝不会添麻烦。
店里本就缺人,又是亲戚的孩子,万老爹便留下了万平,让他从切菜打下手学起。
万平学起来非常刻苦,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闷头做事,不多说话,杜氏还时常夸他性格踏实。
谁也没想到,这样的人会干出偷方子的事。
万老爹本就把他当学徒看待,没对他设防,教他切菜、和面、炒菜的火候,任由他进出灶屋。
而万平早已暗中窥探出招牌卤子的全套做法,连每一味调料的用量都记在心里,还偷走了万老爹写下的改良调料方子。
也不知他何时勾结的兴顺饭庄,头一天还在万记做事,第二天便成了兴顺饭庄的帮厨,把三鲜打卤面搬过去,成了他们家招牌之一。
偷了方子还不算完,兴顺饭庄派人在外散播谣言,称万记虐待学徒,不仅克扣工钱,还经常辱骂甚至殴打,万平实在忍不了才偷逃出来,被兴顺饭庄好心收留,还给他活干。
有人见了万平,好奇问他:“你不是万记那一家的亲戚吗?平日里看起来相处得也可以,他何至于这样做?”
万平支支吾吾道:“都是装出来的样子罢了。他处处打压我,不就是生怕我的厨艺超过他……”
便有人扼腕叹息:“竟是嫉妒怀才在身的年轻人,不顾亲人之情,万记的人心肠何其狠毒!”
“是啊!幸亏兴顺饭庄的东家心善,不然万平还要被磋磨下去,啧啧……”
谣言越传越凶,加上兴顺饭庄在镇上势力不小,一时间,万记成了出名的黑心馆子,没人敢上门光顾。
万老爹去找万平对峙:“明明是你偷了配方给兴顺饭庄,竟然还撒谎污蔑人!我何时做过那些亏心事?”
“做没做过你心里清楚!你突然来,是又要打我吗!”万平故意缩着头,做出被打怕了的模样,引起众人激愤。
兴顺饭庄的掌柜趁机站出来,大声说:“万平可是你万家的亲戚,他为什么要撒谎?”
是啊,那是他的亲戚,为什么要撒谎呢?
万家待万平不薄,教他手艺,工钱给的也够,铺子后院住不下,还花钱在镇上给他租了住处。
可到头来,狗咬吕洞宾,万平不仅背叛万家,还要编故事,和外人一起把万记逼上绝路。
而他们也成功了,从那以后,桃山镇再也没有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