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爹简短概括完这些旧事,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也太狠了。”杨嫂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忍不住道,“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还追到县城来……”
李二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万秋灵正在打观察着她们二人。
杨嫂力气大,端菜擦桌都很利索,李二婶碗洗得干净,朴实勤奋。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两人都是认真做事的,没出过什么岔子。
苏家要是想安插人手,收买她们两个是最省事的。
李二婶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和万秋灵对视了一下,又很快低头,眼神有些闪躲。
万秋灵:“……”这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李二婶,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或者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她问得直接。
李二婶脸一下白了,她压根不擅长说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见满桌的人都看过来,李二婶顶不住压力,磕磕绊绊开了口。
“有……”她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前几日……有个男人来找我,说是想打听万记的事。”
杨嫂的大嗓门没收住:“你咋不早说!”
“我,我怕东家多心……”李二婶埋着头,越说越小声了。
张杏花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秋灵是明理的人,不会乱怪你的。先说说,他都打听了什么?”
“他问我店里每天能卖多少东西,哪些卖得最好,后厨有几个人……我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个洗碗的,别的都不清楚。”
李二婶抬起头,赶紧补充道:“东家,我发誓,真的什么都没告诉他!那人问了几句就走了……”
杨嫂在旁边替她着急:“万一那些人再来呢?出了事再说,那就晚了!”
张杏花也赞许地点点头,放柔了声音:“李二婶,你懂得管住嘴,这很好,但的确应该告诉我们一声。”
李二婶连连点头,后悔不已。她看向万秋灵,生怕因为这事得罪了东家。
万秋灵脸上没什么表情,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知道,你们洗碗端菜都在外头,进不了灶屋,方子更不可能晓得。但这不代表人家不会打别的主意。”
她抬起右手,每说一条便伸出一根手指。
“比如,往吃食里下药,加些不该加的东西;或是在外乱说,造谣万记食材不干净、苛待帮工;又或者,帮忙盯梢、报信,把店里的消息递出去……”
万秋灵声音冷了些:“我举这些例子,是想给你们提个醒,不要干背后捅刀子的事。做的好,万记自然不会亏待,若是走了歪路子,别怪我不留情面。”
李二婶听完,冷汗都冒出来了:“东家,我真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万秋灵轻声打断,语气也缓和下来。
“并非我不信任二位,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大家心里都有个底。往后再遇到异常的事,不论大小,第一时间说出来,别顾虑这顾虑那,最后被人拖下水,哭都来不及。”
李二婶使劲点头,杨嫂也跟着应了。
张杏花适时接过话头,声音温温柔柔的:“秋灵只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你们也别太担忧,就跟以前一样做事。要是真的有什么情况,主动坦白,查实了,还有额外的奖赏。遇着了难处也可以说出来,能帮的万记会尽力帮。”
“记住了,记住了。”两个人连声说。
万秋灵很欣慰,她和杏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临时发挥也配合得这么默契。
敲打得差不多了,她脸上也带了笑:“方才这些话,就咱们几个知道,可不兴往外说。下午还要做生意,可以开始准备了。”
“咱先把门板卸了吧。”张杏花提议,杨嫂和李二婶赶紧跟着去忙活。
等她们离开,杜氏才悄声问:“灵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万老爹也直直地望向女儿,等着她说话。
“先安心忙下午的活,其他事等晚上再说。”
万秋灵不急不忙地站起来,理了理衣裙,完全没被苏记的糟心事影响,还有心思调侃:“爹,你这么快就怕了?”
万老爹的确有些灰心丧气,被她一激,老脸一红:“怕,怕什么!我就是暂时没缓过神……”
“那您先回回神,瞧,都有客人在等着了。”万秋灵忍着笑,指向门外。
门板全部敞开,日光照进来,原本昏暗的店铺重新变得亮堂。街上有几个客人正往这边走,远远看见万记开了门,纷纷加快步子。
万老爹又恍惚了一瞬。
曾几何时,他坐在空空如也的小馆里,最盼望的不就是如此吗?有食客为万记捧场,来上一碗打卤面,吃得酣畅,他也觉得满足。
“掌柜的,我要一碗凉面,一份浇汁豆腐。”最先进门的客人已经到了柜台点餐,“还有,炸茄盒也来一份吧!”
“好嘞,一共要收您十一文钱!”万秋灵脆声道。
铜板落在木质柜子上的声音吸引了万老爹的视线,他猛地站起身,搓了把脸。
“走了,收拾下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