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渊回京之后,先往宫中复命,将麒岭县一案的诸事了结,便直奔王府,目的只有一个——向父母禀明,他有了心仪之人,想要上门求娶。
父亲临义王性情爽朗开明,对儿子婚事的态度也是最包容的,认为他喜欢便行。
最难的一关是他的母亲。
临义王妃的家族世代书香,其父曾为翰林院编修,清流一脉最看重礼仪教养。士农工商,商在末流,在她的观念中,商贾多带有铜臭气。
她心中自有盘算,知晓儿子性子执拗、极有主见,于是含糊应对,将事情一拖便是半个多月。
直到一场京中贵胄宴会,段渊才明白母亲真正的打算。
她已属意一位侍郎家的千金,宴会不过是一个幌子,实则想趁机让两人相看。
回府之后,王妃便不再遮掩,表明态度:“我和侍郎夫人通过气了,两家皆有此意。你是王府世子,正妻之位,无论如何都得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段渊自然不会同意。
恰好在这时,边地驿路不安稳,频繁遭受流寇滋扰,军粮延误,朝廷需要派人前往清剿。
这是个苦差事,路途远,凶险难料,他却主动请旨,不顾母亲的劝阻,前往边塞之地。
他在那里几次遇到险境,但说出来的话却轻描淡写。
“边塞的月亮很大,时常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月亮就已经挂在半空。我便会想,你那边的月亮,是不是也一样。”
万秋灵却能猜到,那几个月他过得绝不轻松,又苦又累,怕是一个完整的觉都睡不上。
一阵酸涩涌了上来,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难怪……我瞧着你憔悴了许多。”
他的容貌没什么变化,只是肤色比从前深了些,但身形明显清瘦了一圈,眼底还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
段渊听到这话脸色却有一些怪异,回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问:“灵儿是觉得……我如今模样不如从前好看了?”
他记得从前自己故意凑近时,灵儿会先愣一愣,随后眼神有些躲闪,耳尖微微泛红,分明是极中意他这张脸的。
万秋灵瞪着他,这人真是……刚才还在说提亲被拦,接了麻烦又危险的差事。她关心一句,他倒好,拐到嫌他变丑上去了!
她险些没忍住翻白眼,无语道:“我这是心疼你,你还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段渊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眼角眉梢都带着愉悦。仿佛数月的风霜和劳苦,都在这一句话里烟消云散,心底只剩甜蜜和满足。
他摩挲着万秋灵的手背,又像初见那回一样,握住了她的右手腕,只是这一次,力道极轻,舍不得多用半分力气。
段渊倾身靠近,神色郑重,一字一顿:“灵儿,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对上他浓墨深邃的眸子,万秋灵心跳忽然加快。
隐隐的,已经有了预感。
“我此次远赴边塞,顺利平定流寇,也算立下了一桩功劳。因此,我向陛下讨了恩典,陛下亲口嘉奖,允我自主择妻。”
段渊看着她微微睁大的双眼,语气愈发温柔:“父亲本就开明,全力支持我。母亲或许仍有顾虑,但有了陛下的旨意,她没有阻拦的理由。”
“灵儿,我之前与你私定心意,许诺会娶你为妻,如今……我做到了。”
……
杜氏从溪边匆匆回来,脚步都有些乱,进了自己的屋子,冷不丁见床榻上坐着个人,吓得一哆嗦。
定睛一看,竟是万小兰。
这小丫头白日里看着比小康淡定得多,还安慰弟弟,一副小大人模样,实则是怕极了,晚上不敢独自睡。
她本来是想找阿姐的,但是阿姐不喜欢和她一块睡,找杏花姐又觉得害羞,不想承认自己害怕,最后钻进了娘的屋。
“娘,你去哪儿了,怎么慌慌张张的?”
杜氏哪敢实话实说。她刚才见大女儿房里没人,出门去寻,结果看到灵儿主动牵住了齐公子的手,两人亲昵地说着话。
她含糊两句,胡乱遮掩了过去。
等躺进被窝,杜氏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问:“小兰,你觉得……齐公子怎么样?”
万小兰想都没想地道:“满仓哥?他很好啊。”她叫惯了这个称呼,心里早把他当成真的表哥,“今天还好有满仓哥来了……”
说着说着,往杜氏怀里缩了缩,抱得更紧。
过了会儿,又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皱着眉头:“阿姐在水边捡到满仓哥,救了他,满仓哥又救了我们……哎,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呀,老是遇到这些吓人的事!”
杜氏听得心头一软,轻轻拍着小女儿的背,哄着她入睡。
等万小兰呼吸匀净,她轻手轻脚起身,还是往万老爹的房间去了。
万老爹本来都躺下了,听见动静披了件外衫,揉着眼睛在桌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