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队人马飞驰而过,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段渊策马在前,眉眼间满是压制不住的急切。五个多月的别离,他没有一刻不在思念着灵儿,不知她是否安好,日子过得顺不顺心。
牵挂催着他日夜兼程,一路南下。
在京城时,还能从阿图传来的信里得知她的近况,到了边塞,他只能偶尔望着月亮,回忆曾经在乡间院里的时光。
书案上积攒了一沓信,他携在路上,每逢停歇时,便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知道她在县城开了小馆,当了掌柜,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最新一封是月中发出的,信里提到盛昌楼一事。
灵儿秘密救下被苏家灭口的万平,请人替他写好供状。她让人盯着苏家的酒楼,开张那日,提前去请官差,安排人手阻挠苏家下人,让万平当众揭露苏家。
一步一步引导,让曾经加害万家的人互相攀咬,最终都被抓捕归案。
段渊越看越欣赏,也越看越心疼。
他借住在万家时,自然也曾让人打听过万家的底细,虽略知其过往坎坷,却不知其中还藏着这样的冤屈。
万家只是开了一个小馆子,身后无倚仗,对方却是一个略有权势的家族,眼见着要在四营县开酒楼,继续欺压他们。
灵儿冷静应对,步步为营,凭一己之力,不给人留一点翻身的余地。
骄傲,怜惜,思念,各种浓烈的情绪充斥在胸口……他只恨不能下一刻便能见到她。
“主上,”齐辉在后面催马赶上来,“按路程,再有大半日就到四营县了。您看,要不要在前头驿站歇歇?”
齐辉没敢说,人需要歇,马儿也需要歇。上次休歇已经是两日前了,再跑下去,马要撑不住。
段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有些发皱,靴子上全是灰,头发也被吹得散乱。这副样子到她面前,太失礼了。
他勒着缰绳,放缓了些速度,颔首应下。
一行人停在驿站,稍作安顿。驿站不大,只有几间矮房,一个土院子。
属下们在外头喂马,活动筋骨,段渊把缰绳扔给齐辉,进了屋。
他先用清水洗净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把那封信拿出来,逐个字地看,仿佛透过这些文字,便能置身于灵儿身边,陪着她一同见证仇家自取灭亡。
他正看着信,外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主上,出事了!”
段渊猛地起身,推开门,齐辉和几个护卫已经集齐,都在往东南方向看。
远处的天边,一道细细的烟柱升起,在半空中炸开。熟悉的赤色光焰,那是阿图的信号。
“快!!”
段渊翻身上马,率先冲了出去,齐辉和护卫紧随其后。马蹄匆匆掠过,震得地面都在抖。
信号的方向不是四营县,而是离驿站更近的郊外乡道。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
乡路上有两架马车,一架翻倒在地,一架右侧被劈开,散一地碎木渣滓。
二十余个黑衣歹徒手持尖刀,出手狠辣,一看便知训练有素,并非常人。阿图孤身迎敌,虽身手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带了伤,正艰难应招。
几个身影缩在一起。万秋灵和张杏花紧紧护着万小兰与小康,两个小孩拼命捂住到嘴的尖叫,万老爹和杜氏也挡在孩子们身前。
段渊惊怒交加,眼睛一下红了。不等下令,随行护卫已经冲上前加入混战。
那群黑衣歹徒没想到会有人赶来支援,并且个个都是硬茬,一时乱了阵脚,由进攻转为防守,场面瞬间发生逆转。
而此刻的万秋灵,无论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遇到真刀实枪。在这样直白的危险面前,人的身体会不受控制,手脚软到动弹不得。
一名杀手抓住机会,避开阻拦,直直刺向他们,冰冷的刀光袭来,避无可避。
万秋灵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所有的精明强干,到头来都是肉体凡胎,脆弱的很。
却听见“锵”地一声,长刀被瞬间挑飞,歹徒抽搐着倒下,鲜血溅在她的裙摆上,染红了她冰凉的指节。
她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灵儿,我来晚了。”
万秋灵浑身僵硬,过了很久,才缓过来,抬手环住他的腰,手臂还在发着抖。
……
一场混战后,满地狼藉都由段渊带来的人处置,他还派人寻来两辆新的马车。
车子比万家租赁的那两架要宽敞,车厢铺着厚实的软毡,两个护卫驾车,段渊和其余人策马随行。
原先的两个车夫,早在歹徒来的时候就弃车跑了,而歹徒只盯着万家下手,压根没心思去追两个无关的人。
万秋灵与杜氏、张杏花在一辆,车厢内气氛沉闷,无人开口。
杜氏与张杏花从鬼门关绕了一圈,都被吓过了头,脑子昏昏沉沉,乱七八糟的念头翻来覆去。
比如那些歹徒是什么人?地上的尸体要如何收场?租的马车怎么办?方才保护他们的黑衣人是谁?还有……
两人不约而同,悄悄抬眼地看了一眼万秋灵。
他们二人方才紧紧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
杜氏想了想,默默说服自己,那可是救命恩人,应该就是看女儿吓得失了神,才出手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