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迟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五个人头。这五个人头攒在肩膀上,甚至有一个因为没位置放,被活活挤到了胸口。
这五个人头上的脸又并不完全是人的样子,他们五官的排列是错乱的,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它们不是那种甲乙丙丁几个人的五官打乱了拼在一张脸上形成了另一张脸,而是那几张脸上的五官排布本身就是混乱的,根本就算不上一张脸。
比如某个脑袋上同时生长着在嘴巴位置竖着的甲的眼睛和在眉毛位置横着的丙的鼻子,甚至有的脸上有三个嘴和一个眉毛——总之五张脸有五花八门的诡异。
只有一个脑袋上的五官分布还勉强像个人。
那张脸就是刚贴他门头玻璃上的那个。
大概因为它长得最能看,所以被其他几个脑袋众星拱月地拥在了正中间。
这唯一的一张正常的脸也不太正常,因为牠的头顶和下巴掉了个个,像是脑袋被转了一百八十度。
所以这玩意刚趴他门头上的时候是从天花板上倒着放下来的……
柳栖迟现在已经很想吐了。
但等他看清这玩意全貌的时候直接干呕了出来。
电子设备的普及让人们开眼看世界。柳栖迟觉得已经二十一世纪了,肯定不会有人没见过蛇。他身后就有一条类蛇生物。
黑暗中,这条一人粗的长物种像蛇一样盘踞在他的床上,看不出到底多长,但几乎快满满当当地塞了一整个房间。
柳栖迟很难承认这个东西是蛇。因为柳栖迟能很明显地看出牠本来应该是自己的同类。但现在应该不是了。
牠就像是几滩被摔得粉碎的人类肉泥,然后又被什么外力强行地从地上捞起来糊好。每个部位都在这个修复的过程中错了位,导致整体看起来有种恐怖谷的恶心。
本该在内腹的肠子被残暴地扯出来,层层叠叠地挂在牠的背上充当蛇鳞,应该装在躯干上的手脚也不翼而飞。牠没有手也没有脚,二十来个人类的四肢像竹节虫一样软绵绵地拖在最末尾,柳栖迟甚至看到有只腿上拴着个黄金小兔的红绳。
牠探着头,好奇地凑近看柳栖迟,一股腥臭的味道顺着牠的呼吸涌出来。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柳栖迟感觉这东西是活的。
牠的躯干上有一对属于人类女人的双乳,那对乳/房伴随着牠的呼吸起伏,苍白湿滑的皮肤上还能隐约看到青色的血管。
柳栖迟的反胃持续不断地涌上来。
他真的要吐了。
牠蜷缩的时候,脊背上的肠道都此起彼伏地在蠕动,发出湿润又黏滑的声音。尾部绵软的手指和脚趾在地上蹭动,留下一滩看不出成分的液体,像是浮在水里的水草。
怪不得牠要让柳栖迟开门。
因为牠根本就没有开门的手。
牠拖在地上的手脚像是被脱了骨的软皮鸡爪,压根没法握住球形的门把手。
柳栖迟关了手电筒,靠在门上一动不敢动。
虽然不知道牠到底是什么,牠的夜视能力怎么样,但这时候不乱动是柳栖迟的生物本能。人遇到害怕的东西的时候一动不动太正常了。
动物遇到天敌的时候都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柳栖迟觉得只要但是不惊动牠,再徐徐图之地想办法……
门外的杨钰华却在门外忽然拍门叫他:“栖迟?栖迟?你觉得我明天返程的安排怎么样啊,没问题我就去通知啦……”
柳栖迟心里“咯噔”一声。
徐徐图之?
想办法?
可去他妈的,这下全完了。
牠似乎也被这一声惊动了,警惕地看向柳栖迟的方向,中间那张倒着的脸上露出了个人得意的笑容。
嘿嘿,找到你了。
黑暗中一片白花花的东西闪了一下,那是牠在迅速冲柳栖迟游过来。
柳栖迟一把抓住了自己背后门上的把手,一把打拉了房门往外跑。
开门的那一瞬间,柳栖迟差点崩溃。
因为门口是空的,门后根本就没什么杨钰华,只有一个正在放映的录音机,差点被他一脚踹倒。
柳栖迟怀疑自己心率瞬间飙到了两百。
神他妈录音机!那他妈的拍门声是哪里来的!这他妈根本就不合理!整个晚上发生在这里的事就没他妈一个合理的!
柳栖迟现在彻底混乱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以前的所有经验现在不能帮上他分毫。柳栖迟麻木地开始思考,这走廊到底能不能进,到底谁才是假的,门到底开了没有……他真的快要发疯了。
下一刻,一小股冰凉湿滑的液体滴到他后颈上,那种黏腻感像是什么东西的口水,规律的呼吸贴着他的头皮。
柳栖迟已经想象到一张倒着的惨白人脸跟到他后脑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玩意过来了!
柳栖迟尖叫一声,扑腾着就要往门口跑——
谣子从背后一把拎住柳栖迟的衣领,狠狠把他往回拽,说:“你要往哪儿走啊柳栖迟!前面是悬崖!”
她力气用得很大,柳栖迟被这一下勒的眼冒金星,这才如梦方醒地看向自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