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迟又吓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悬崖。
谣子这楼修在半山腰上,有一半的楼背靠着断裂的山体,底下是一片草木茂密的山坳。按照楼体结构走向推断,四楼走廊的尽头应该刚好对准了那块山坳。
山体地势高低差再加上酒楼楼层的高度,这地方得有四百来米的高度差,人掉下去必死无疑。
此刻,柳栖迟正站在四楼走廊尽头,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切身体会自由落体的魅力了。
柳栖迟惊恐地回头,发现刚那五个挤在一起的脑袋不见了。反而是身着旗袍的谣子裹着皮草身姿曼妙地站在他背后。
谣子一手拎着挂满红线的烟枪,一手稳稳提溜着他,无语地讲:“柳栖迟你大半夜在走廊上大喊大叫什么,别人还要不要睡觉了,这地方隔音不好,三楼住户都来找我投诉了……”
柳栖迟噩梦后遗症,现在看到谣子还觉得心有余悸。
走廊的灯不太亮,谣子背光,柳栖迟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隐约看到谣子的轮廓,她精致盘起的黑发以及她头发里的玉簪。
那个簪子让柳栖迟打了个寒颤,受了刺激的肠胃开始疯狂收绞,他现在是真的想吐,但是谣子在这里他也觉得这么吐不太礼貌,所以又死死忍住了。
柳栖迟估计自己的表情现在不会很好看。
谣子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强撑,皱眉晃了晃柳栖迟,说:“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也梦游过吗?这也太严重了……”
“不是梦游。”柳栖迟否认。
他没有梦游症。
但他说话声音太小了,谣子似乎没听清,她侧着耳朵问他:“什么?”
柳栖迟没说话,只是一把推开她的手,整个人虚脱一样扶住墙,哑声问她:“是真的……还是假的……”
谣子莫名其妙地看他:“什么真的假的?你在讲什么啊……”
“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柳栖迟已经无力分辨,他任人宰割地看着谣子。
“什么真的假的?”谣子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我还能有假的?”
柳栖迟目光木讷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滞涩地辨认这句话的真伪。他CPU卡机一样运转了半晌,老半天才说:“没事,我、我看错了。”
谣子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柳栖迟你睡傻了吧?做什么噩梦了疯成这样?”
柳栖迟呼吸急促,指尖颤抖,满头冷汗,他一把推开谣子,浑身脱力一样,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回房间不过两步路的功夫,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这一晚的提心吊胆几乎耗光了柳栖迟的精力。
他好累。
从身体到心理都真的好累。
柳栖迟已经是强弩之末,能撑着回房间实属不易。
他一合上房门,整个人就顺着门板瘫软地坐在了地上。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窒息过一样大口大口喘气。
……
走廊尽头,谣子听见柳栖迟那头“啪嗒”一声关上门,她关切的目光才渐渐冷淡下来。谣子慢悠悠转身面对这四楼走廊上那扇凭空出现的门,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谣子拿着烟枪:“那东西跑了吗?”
她耳后缓缓飞出一只近乎透明的银蝶,那银蝶泛着微弱的紫光,像是浮在夜里的一颗星子。
她嗤笑一声:“居然还有你追不到的东西啊?”
银蝶短暂地停在她发梢,它周身的紫色流萤倾泻而下……
谣子端详着眼前的门,眼里闪过忧愁,抽了一口烟,说,“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他问我真假?”她没骨头一样靠着走廊的墙,她小声说,“这很不妙啊,他在这里都已经受到影响了,甚至还进一步影响了楼……”
原来这个位置是没有这扇门的。
现在柳栖迟把门打开了,它就存在了。
谣子耳尖的银蝶上下浮动着闪了闪。
“确实,这里本来就属于他,受他影响也正常,但他现在这个情况很明显还没有获得这样的能力啊。”
银蝶的紫莹渐渐变得明显,它扑着翅膀在走廊尽头的门上绕了两圈,流动的紫尾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现在的他精神太敏感了,但没有受过任何训练,肉/体承受不住……”谣子拉着那扇被打开的门,说,“再这样接触这些东西他会疯的。”
银蝶泛着莹光在她肩膀翻飞。
谣子有些迟疑:“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觉得他短期内没法承担这么多……”
银蝶悠悠停在她的肩头,然后轻轻扑了扑翅膀。
下一刻,那扇房门被一股外力牵扯着合上了,墙壁瞬间变得光洁如初,像是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银蝶身上的紫光渐渐变得黯淡下来。
谣子叹气:“好吧,等麟祈到了我们再做进一步商议,在此之前你不要再轻举妄动了……”
“桑央,”她神色正经地说,“我觉得你太急了,我们得给他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