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看着年纪不大，比柳栖迟还高点，一张漂亮的脸稚气未脱，看到柳栖迟看他，就憨态可掬地笑：“栖迟阿哥，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呀？”

柳栖迟被他笑得心情不错。

人总是喜欢漂亮的东西。

燕来这小子确实皮囊长得很不错。

虽然脸看上去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但实在生得高壮，站在背后很有安全感，柳栖迟常常会因为他那种迷惑人的脸把他当场孩子，实际上这孩子比自己还高不少。燕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干净得近乎自然，这种自然衬得他脸上一双看不见底的眼睛在黑夜里更引人注目。

非要说就是清澈。

燕来整个人都清澈。

清澈的得甚至都有点不像人。

柳栖迟总觉得这双眼睛熟悉，每次一看就感觉自己像是心头被什么扎了一下。

燕来在熙熙攘攘的人海里给他辟出了个静谧的拐角。他们对视了两一阵，不一阵，柳栖迟又没办法地笑起来。他那双桃花眼弯弯，一笑里面就藏着点亲人的温柔。

柳栖迟指着自己的耳垂问燕来：“你耳朵怎么又红了，很热吗？”

“没什么，这里太挤了。”燕来有点羞赧地说。

他们实在离得太近了。

柳栖迟之前被张涧骂小白脸就是因为他这张脸长得其实有点雌雄莫辨，从小站在人堆里就好看得出类拔萃，走哪儿哪儿蓬荜生辉，这么多年上学收到的情书得拿卡车装。

正常人被他这么近距离盯着都会不好意思。

燕来耳朵红也是因为面前的人太好看了。

这理由他不好意思说。

燕来不能长时间盯着柳栖迟这张脸，只好抬眼去看台上讲故事的老头，说：“栖迟阿哥你来听阿伯讲故事，但他说的话你能听懂吗？”

“听不懂，”柳栖迟也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台上，很坦诚地说，“所以准备换个地方转转。”

燕来低头在他耳边讲：“需要我给栖迟阿哥转述吗……我也会讲故事，他说什么，我都告诉栖迟阿哥……”

有点微微发凉的气息吐在柳栖迟耳侧。气流轻轻拂过柳栖迟的耳垂。那是燕来在贴着他耳朵讲话。

这地方人太多了，不这样贴着耳朵讲话就要靠吼交流了。燕来有一把好嗓子，讲起话来黏糊糊的，小声讲话像在撒娇。

柳栖迟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他耳朵比较敏锐，很不喜欢被人贴着说话。他边回头边对燕来说：“不然出去说？这地方太吵了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他俩背后就是往里挤的人山人海。

茶棚台上的说书人讲的唾沫横飞，看上去绘声绘色，简直像是个人来疯，人越多讲得越起劲。

人太多了柳栖迟有点不舒服了。

他小时候也被抱着去赶过庙会，根据他舅舅的话来讲就是，他跟他妈太像了。柳栖迟从小就怕去人多的地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一旦到人气重的地方就会嚎啕大哭。

柳家的人天生凉薄。

天赋越高的人，越是不喜欢和人接触，这是他们去过那座山获得的珍宝，也是交换珍宝后的诅咒。

这种对人的排斥到了成年后也一直存在，他每次在人太多的地方就会隐约有点不适，但成年人的忍耐又很好地中和了这点。

有点难受但不至于难受到受不了。

燕来似乎也看出他的不适，把他往身边拽了拽，讲：“现在人太多啦，出不去，先给你讲吧，等会儿再出去。”

柳栖迟倒是想拒绝，但是是他先惹的人家，只好说：“也行吧。”

燕来讲故事水平其实挺不错，虽然没讲得多绘声绘色，但事情前因后果讲得倒是很清楚。

他和柳栖迟说，上面这老伯讲的是绛雀的故事。

是绛雀与桑央初遇的故事。

绛雀，又是绛雀，这人前几天还被柳栖迟打成西南邪教头子来着。

燕来说在传说里，桑央最开始的时候是个三四岁的乞儿，被绛雀捡回家，想把他当做儿子养大。

但事与愿违，桑央根本就没有来得及长大。

桑央在十八岁那年被西南的大山杀死了。他背叛了大山，认了别人做父亲，所以山给了他惩罚，让他失去了成人的资格。

这个桑央是死过一次的人，在苗疆传说里，桑央一直到毁灭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虽然绛雀教了他很多当人的道理，但他太笨了，一直学不会。绛雀养了百年教了桑央百年，可桑央还是不像个人。

后来绛雀短暂离家，桑央不知做了什么触怒上天的事，被上天带走，过了许多年才回到苗疆。

桑央再和绛雀回家的时候就变成了个疯子。这个疯子只听绛雀的话，只帮绛雀做事，只听绛雀号令。他成了绛雀在这世间最趁手的刀，与绛雀一同扶危济困，与绛雀一起喜结连理，也与绛雀一同封圣成仙。

如今还留存的绛雀娘娘仙庙的偏殿都会供桑央。

听到这里的柳栖迟若有所思。

他耳朵因为被燕来贴着讲话已经红透了。

但是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柳栖迟大脑飞速思考，从燕来说的苗疆神话故事想到了下午的情歌，又想到了绛雀和桑央的关系，他绞尽脑汁地想把这些获取的信息连起来，考虑得太入迷，连燕来叫他也没听见。

燕来讲了几句话，又叫了他几声，掰着柳栖迟的脸回头才把他注意力引回来。燕来捏着他下巴问：“栖迟阿哥是想起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