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出去，他比谁都想出去，如果能给他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以为一定会拼命往外爬。

李青崖其实是直接开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柳栖迟开口：“你想做什么交易？”

李青崖坦坦荡荡地说：“跟我进山，我带你寻找真相。”

你看吧，这不就是跟卖保健品一个路子吗？

给产品一个机会，产品还你一个灿烂明天。

但是柳栖迟也不是傻子，山里的东西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从阿敢进山之后疯疯癫癫的情状和谣子口中说的“没什么人平安从山里出来”的传言来看，山里的东西绝对不好相与。至少柳栖迟的潜意识告诉他，进山这件事非常危险。

李青崖断言：“我知道你很敏感，或者说在某些事情上你甚至算得上敏锐，我看人很准，天生的，你不用否认。”

柳栖迟表示：“我没否认。”

李青崖露出一道温和的笑：“你的敏感是一种天赋，非常难能可贵的天赋。”

柳栖迟无奈地苦笑：“要是不经常撞鬼就好了。”

“这是上天给你的礼物，或许你的敏感就是你窥见世界一角的凭借，世界上有一些人会选择做泥里打滚的王八，但有些人会幡然醒悟，去窥破万事万物之中隐秘的天机，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个答案，”李青崖看着他笑，“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一种？”

柳栖迟表示：“我再说一遍……”

谜语人滚出地球。

李青崖知道他的言外之意，说：“所以你想当哪个呢？”

柳栖迟皱眉：“我合理怀疑你在心里偷偷骂我是龟儿子。”

李青崖高深莫测地笑笑。

柳栖迟叹息：“如果有的选，没人会主动当王八吧？”

李青崖欣赏地点点头：“看来你选择后者？”

柳栖迟赶紧伸手打住让：“我说你别替擅自主张我做选择好吗？”

“曳尾于涂不是坏事，”李青崖故作高深地说，“有时候浑浑噩噩地当一只混沌沉睡的家畜比清醒地死去要更加幸福。”

柳栖迟摆摆手：“也没曳尾于涂那么高大上，我只是还没太想清楚。”

李青崖静静地注视着他。

柳栖迟很坦荡地说：“李青崖你叽里咕噜跟我说了一堆，不仅谜语人还很多字，听得我云里雾里的，看着好像很高大上但是我一句没听懂，你总要给我点时间好好琢磨一下你每句话里的深意是不是，而且你现在跟我说什么你们进山其实需要我门并且正式邀请我，但前一秒还想给我下蛊把我直接诓进去呢，要是没有燕来我虫子都下了肚子了，是吧？”

李青崖很理解他的疑虑：“对。”

“所以我要一个缓冲的时间，很合理吧？”

“很合理。”

“这才对嘛，你们道家那个什么菩提老祖给孙猴子敲脑壳也是等他反应过来了夜半三更传授什么独门心法的呢……我是人也不是神仙，做选择之前总是要想清楚的，不然我总不能稀里糊涂地选吧？”

李青崖点头：“你是个谨慎的人。”

柳栖迟没好气地说：“不谨慎我早死了。”

“它和你的敏感相辅相成，是好事。”

柳栖迟冷笑：“但愿吧。”

李青崖把桌上的酒盏一摞摞堆好，然后起身，“那我明天这个点，在这里等你的消息，”他又露出那点属于世外高人的高深莫测，这种气质就很唬人，“冒险进山和永困此地，你确实得好好思考之后才做决定。”

柳栖迟眼不见心不烦地挥挥手，说：“快滚吧快滚吧。”

李青崖带着银钩离开了。

柳栖迟和燕来还在这里枯坐。

燕来等他们走远了才抬眼看柳栖迟：“阿哥想进山吗？”

柳栖迟没有立马回答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谁知道呢？”

……

其实柳栖迟是不想进山的。

诚如李青崖所说，他这个人实在谨慎，别人骂他龟儿子他也没法反驳，毕竟遇到危险比起背水一战，他确实是更想缩在壳里不出来。比起进山这种冒险的事，柳栖迟还是想选择更稳妥的办法出山，或者从另一个角度说，他当然也可以进山，但在进山之前他至少要弄清楚山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青崖昨晚看似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实际全是废话，他没分析出一句有效信息，所以柳栖迟的倾向是不去。

除非李青崖的信息共享给他。

但是很明显这孙子完全没有带他玩的意思，柳栖迟有种预感，只要他进去那却对是祭天炮灰，说不准还给李青崖这种天龙人当对照组的那种炮灰。

所以不去。

说不去就不去。

但是真到了和李青崖约定的时候，柳栖迟还是去了。因为他忽然发现，好像去不去这件事居然已经完全不由他决定了。

毕竟李青崖这人看着就是个老阴比，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身边的人明显也不会阳间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