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半夜不能说鬼,不然容易被找上门。
柳栖迟被那张脸吓得浑身一抖,指尖掐紧了燕来的手臂,他说:“有东西跟在后面。”
燕来似乎被提醒了才发现了什么,他警惕的看着背后说:“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柳栖迟不知道,他很难讲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什么,时至今日他也不能完全确定那天来自己房间里的到底是人是鬼。
他握着燕来的小臂,整个人都挤在燕来身上。西南的天气还是太闷了,特别是山里,湿气太重,整个空气都带着黏,柳栖迟抓着燕来的手臂没一阵就出了一手的汗。
很难讲是气候原因还是柳栖迟心理作用,他手心的汗根本止不住。
柳栖迟有点怕了,他是真的对那些东西有点忌惮。燕来从后面用肩膀顶着他的身体,张望了好一阵忽然笑出声来。
这种时候这小子居然还有心思笑得出来。
柳栖迟简直想伸手捶他。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声笑,柳栖迟渐渐放松下来,那点被注视的恐惧感也弱了很多。
燕来看着年纪不大,其实挺会哄人,他操着一口软软的南方腔,轻拍柳栖迟的后背,说:“阿哥不怕,有我呢。”
这句话其实挺没说服力的。
燕来再怎么也就是个人,前天晚上他遇到的那玩意很明显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了,燕来再怎么靠谱也不能跟个怪物自由搏击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柳栖迟确实莫名其妙收到了一点安全感。
可能是因为燕来块头大吧,毕竟像靠起来堵墙。
燕来把他搂进怀里,好像他们认识很久很亲热似的:“我小时候是在山里长大的,到这里就像回家,不会有什么越过我伤到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李青崖已经带着人走远了。
脚步声和呼吸声渐渐都在远去,雾这么大,柳栖迟回头甚至只能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光点。
柳栖迟觉得他们这样跟不上大部队有点危险,他握着燕来的手腕,说:“我确实走不动了,可能得麻烦你了。”
燕来乖乖背过身:“不麻烦的阿哥,你上来我们还能走的快些。”
柳栖迟就这样跳上了燕来的后背。
其实柳栖迟不敢说,他觉得挺丢人的。
柳栖迟一直把自己定义成一个男人,成年且可靠的男人。在普世社会的教条下一个成熟的成年男人应该是强大的,至少体力和智力都应该成为他人的依靠。
但是柳栖迟做不到。
他的智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体力成了他个人最大的痛点,并且可能到死也没法解决。
非要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就是可能老天爷嫉妒帅哥吧。
让一个健全的帅哥变成一个弱柳扶风的帅哥,只能说是天妒英才。
燕来背上他果然走的快了很多,这小子看上去还比他小几岁,劲儿是真的大,走起山路来快得很,没一阵就已经逼近李青崖的大部队了。
柳栖迟两只手环在燕来脖颈上,一只手打着手电照着前路,他鼻尖是山林的草木香,耳边是沟壑里的山间风,也不知道是这林子本来的味道还是燕来身上的味道,闻着就能心平气和下来。
在黑暗里走路太安静了,柳栖迟怕自己睡着就到处乱看,这林子确实黑,而且越往深处走树越密集,这些树高矮交错,矮灌木依着高大的树干,长得密不透风。
这种景色其实对人很有压迫感。
柳栖迟很少走夜路,毕竟他自己这种通灵体质走夜路的时候想不看到什么都难,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一般晚上不出门。要不是该死的李青崖和该死的苗寨,他才不会出来受这种罪。
柳栖迟一边在心里骂一边回头张望。
他还是有点害怕的,怕那条蛇还跟在自己背后,也怕别的什么在暗中窥视,要是能提前发现一下,也好让燕来跑得快点。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张望了一阵,柳栖迟愣住了。
他抱着燕来的手臂渐渐收紧,整个人拧成了一个诡异的麻花状,非常别扭地盯着树林的某个地方。
他确定自己这次没看错了。
树上真他妈的挂了一张人脸。
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一张人脸。
是阿敢。
阿敢的脸是惨白的,甚至在昏暗的夜色里有点发青,他双眸紧闭,嘴唇干裂,整张脸都洋溢着痛苦。
可是就在柳栖迟看过去的那一秒,阿敢脸上的痛苦忽然消失了。他那张脸像是枯木逢春一样活了。阿敢的面色瞬间红润起来,苍白的嘴唇也变成朱红色,像是谁凭空给他画了口红。
在昏暗不明的夜色里,阿敢突然睁眼,他咧开嘴冲柳栖迟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既像玩味也像讨好。
两秒后,一声尖叫冲破云霄——
一片飞鸟从林中惊起。
……
柳栖迟忽然在林子里狂奔起来。
甚至此时此刻,他也不是在燕来背上被他背着,而是脚踏实地的踩在了林子里的残枝败叶上,这林子里草木繁盛,不少叶子落下来,因为潮湿的气候已经烂成了黑泥,松软地盖在土上,黑泥上又盖了一层枯叶,人一脚踩进去就像踩进了不知深浅的沼泽。
那边的树上就挂着阿敢的头。
柳栖迟一边表情惊恐地尖叫,一边手脚并用地往那边连滚带爬。
为什么说连滚带爬呢,因为现在他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掌握,柳栖迟其实完全不想跑过来,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这事是他真姥姥的见鬼。
柳栖迟很确定,自己大脑下达的指令是快跑,往这棵树的反方向跑,但是腿就是莫名其妙地把他带到了这个地方。
全程他都像是被什么握住了手脚,有种不知名的力量连拖带拽地掌握着他爬到了那颗挂着阿敢人头的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