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静被打破了。
这声叹息如一石入水,四周的环境忽然嘈杂起来,好像烧得滚沸的开水,热气咕噜咕噜地冒个不停。柳栖迟被这种绵绵不绝的噪音吵得脑袋要裂开了。
好痛。好痛。
头骨里面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在搅,就像是有一双手探进了他的脑浆中,明明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是柳栖迟就是受不了地抽搐起来,太痛了。
这痛从他的脑子开始,顺着脊椎一路到四肢,柳栖迟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碾碎了,筋骨寸断的痛苦让他痛哭流涕。
他捂着脑袋难耐地痛吟。
她还在温柔地劝导。
“你不是想回家吗……”
“回家吧……柳栖迟……”
“回家……回家……回家吧……回家了……”
柳栖迟目眦尽裂,他十指紧紧地扣进自己脑袋上的皮肉里,他捂着耳朵,但是完全无法阻止“回家”这两个字的回响。这些声音似乎根本就不是他耳朵听见的,他们越过了皮囊,直接在灵魂深处催促这柳栖迟前进。
门里的笑闹声慢慢传出来,柳栖迟听到了切菜炒饭的声响,听见了觥筹交错的热闹热闹,听见了家人的声音。
“阿迟回来啦?好小子,舅舅好久没见你了,怎么又长高啦?”
“栖迟快来,小姨给你留了菜,还是热的呢……”
“阿迟……进来啊,怎么不和长辈问好,你妈妈等了你好久呢……”
柳栖迟抬起头,心头狠狠颤动。
妈妈?
他捂着脑袋的手渐渐放松,那股尖锐的疼痛终于渐渐从他身上脱离开。
柳栖迟站在门前,脚边放着个漆黑的行李箱,银色的拉杆在太阳光下微微地发着光。他迟疑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拉杆。
门里忽然传来他阔别了二十年的声音。那个在他噩梦里不停呼喊着他快来的声音。
她好温柔,她像哄孩子一样地讲:“阿迟,回家啦,妈妈好想你啊……”
柳栖迟几乎一瞬间泪如雨下。
他看着面前漆黑一片的门,流着泪笑出来。
那是一种很难讲明白的释怀。
自从成年以后柳栖迟就一直在寻觅,但而此刻,他忽然福至心灵,轻易明白了自己向往的地方。
人总是要回家的。
这门里的黑暗像是要吞噬他的深渊巨口,他没法透过这片黑暗去看里面的情形,但是他能够想象,这个未来有多么的令他沉醉。
亲人的呼唤一声又一声。
他们催促着柳栖迟进来。
来吧。
柳栖迟。
回家吧。
人都是要回家的。
柳栖迟推着行李箱,觉得好累,他该停下了。他拎着行李箱,怔怔地站在门口,似乎就要就此进去。
他迅速地做了一个决定。
柳栖迟伸手去探那扇房门。
在碰到那片黑暗的前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口遭受了惨无人道的重击。柳栖迟差点吐出来。
刚开始砸在心口的那一下疼得钻心,然后连着至少七八九十下拳头砸在了他心口,最后一下是对着柳栖迟脸来的,剧痛在他左脸爆开,他右脸已经被打过了,一动就有种下巴脱臼的疼。
再这么打下去,柳栖迟怀疑自己会就此面瘫。
清脆的耳光声在他耳边响起,四周的白光忽然消失不见,光明被一堆扭曲的黑暗吞入腹中。
天又黑了。
四周又再一次陷入夜色。
柳栖迟什么也看不见,犹如摸着黑夜过河的盲人,他被这一巴掌打得翻倒在地,紧接着脑内响起一长段尖锐的耳鸣。
操,他耳朵不会被打聋了吧。
柳栖迟摸黑在地上滚了两圈,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照着自己鼻梁砸下来了。他电光石火间一偏头,抬手架住了那个砸下来的东西。
是个拳头。
是个好硬的拳头。
冷得不像活人,倒像是从地下爬出来的鬼。
这到底是谁的手?
柳栖迟一个晃神,脸上就挨了一个大比兜。这一声又脆又响,打得柳栖迟耳朵嗡嗡作响。
妈的,哪个贱人又扇他耳光了?
柳栖迟在心里咒骂。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或者说他根本没法睁开眼睛看清周围的景色就被人提着领子拎起来,脸颊痛得很不真实,因为刚被打得太重,他连嘴里都有了血味。
那人并不打算放过他,左右开弓地连扇了痛至少七八下,打得他无力还手,然后才扒开了他的眼睛。
一股强力的手电光照进他眼球。
柳栖迟后知后觉地想,他不会被这玩意闪成瞎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