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迟看到了一张……也很难说出那是什么东西的脸,说是脸只是他先入为主的说法。他其实最先看到的是铜铃一样大的人眼。
不止一个。
浅数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只眼睛。
那二十只眼睛的眼眶都松松垮垮,里面的眼珠突出,凸起的血管连着红丝爬满了正片皮肉,底下有什么在加压似的,它一动,血管就隐约鼓起。
柳栖迟看到眼睛的那一刻又想作呕了。
这他妈的又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比那个豹子还恶心,光看进来的上半截就很想吐了。
燕来还靠在门边假寐。
李青崖和叁禾还在说小声八卦。
柳栖迟已经吓得快死了。他想提醒他们,但又不敢贸然开口。
恐怖小说和恐怖电视里都说发现危险物种不能立马开口,不然会激怒危险物种暴起,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玩意还没进门估计就就盯上了燕来了。
它身子还没全进来,就只转了半个弯去看那门边的唯一一个活人。
情况实在危急,可偏偏燕来那小子像是真睡着了,被那种东西贴脸了也无知无觉似的闭着眼。
柳栖迟眼见着那怪物离燕来越来越近,急得出了一头冷汗,他深呼吸两口,还是没忍住,叫道:“燕来,小心!”
那怪物靠近燕来的动作一顿,迅捷地转头看向柳栖迟的方向,背上的眼睛疯狂眨动,红白交织,炸出一片“咔哒咔哒”的怪响。
李青崖爆了句粗口,迅速把柳栖迟扛了起来,和叁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地方,他们仨跳上了这破庙的房梁。
银钩在他们离开的瞬间也灵活后退,摸出一把狼牙手电,打开就跟扔手榴弹一样扔到了燕来脚边。
燕来摸起手电就对着一个方向打光。
这怪物很快就被手电打出的光斑吸引了注意力,开始在庙里打转。
它爬了一半进来,终于露出完整的脊背。柳栖迟在房梁上看得更清楚了,它背上那二十只眼睛分成四排对称排列,中间有一根突起的骨头刺破皮肉,那是人类的脊梁骨,脊梁骨上还绕着一圈一圈不停蠕动的大肠。
原来这些眼睛长在在一块完整的脊背上,脊骨外的皮肉被层层叠叠像蚯蚓一样的血管包裹着,盘根错节地和几颗会动的瘤子连在一起。
咚咚!咚咚!咚咚!
柳栖迟好像还能听到那瘤子内里呼吸一样在收缩跳动……
他眯眼看了一阵,发现那狗屁的肿块才不是瘤子,是好几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它们埋在血管堆里,看上去就像谁背上长了肿瘤。
那颗心的形状很明显是人的!这几颗心居然是活蹦乱跳的人心?
柳栖迟心脏也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诡异的未知物种在庙门口缓缓移动进庙,他脊背上眼睛随着动作一张一翕。
为什么要用一张一翕这个词呢?因为那双眼睛的上下眼皮是人的牙床,牙床藏在皮肉里的只有眨眼的时候才露出牙来。这作为眼皮的牙龈充血红肿,上面的口腔溃疡发白发烂,这看不出物种的东西一动,眼睛外的牙床就像咀嚼一样上下撞击,发出“咔哒”声——它那是它在眨眼。
柳栖迟大气也不敢出。
李青崖和叁禾再次带着他迅速转移,落地后警惕地回过头去,他们和按着刀的燕来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燕来缓缓把刀收了,一边给那玩意打光一边往后退。
柳栖迟没看懂他们的暗号,他冲三人皱眉,得到了李青崖一通乱七八糟的挤眉弄眼。要不是柳栖迟忌惮着那个怪物,他真想抽李青崖两巴掌啊。
李青崖笑嘻嘻地冲他做口型:不要说话——不要动——让它自己出去——
这玩意明明是要自己爬进来!
它要是能自己出去它先进来干嘛?展示它美貌的躯体吗?
柳栖迟心里吐槽归吐槽,他本人也没什么好的应对之法,而且李青崖和叁禾一人摁着他肩膀一人捂着他嘴,他现在想干嘛都做不到。他们只是默默看着它爬行。
是的,没错,是爬行。
很快就有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敲在地板砖上。它已经进来了,后面还妥妥拽拽地跟了个大长尾巴。
柳栖迟这才看懂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这奶奶的居然是蝎子?
人指组成的口器胡乱开合,八九只没有指节的手掌像百足虫爬行一样拍在地面,两只钳子目测是七八只人脸组成的,说人脸都勉强,大部分脸皮已经被扯烂了,只能看到泡肿发白的嘴唇和囊起来的鼻头。
最让人不解的是那只蝎尾,它由人的小退骨接成,末端的尾针居然他妈的是个人头。那人生前可能是个吊死鬼,舌头猩红,拖出嘴来,长得能当皮带使。
柳栖迟看完这东西感觉自己有点不适,他反胃地噎了一下,被李青崖迅速地捂住了。
李青崖悄声说:“阿迟,叁禾要行动了,你这时候可千万别吐啊。”
柳栖迟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一动也动不了,这种捆他的力道,别说吐了,就连出声都困难。
叁禾从自己兜里摸出手电,对着那蝎子打了几长几短的信号。
那蝎子看到那手电信号似是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什么决定似的,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