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退开了吗？

退开就是脱困了吗？

柳栖迟瘫在地上茫然地想。

那滩湿乎乎黏哒哒的白色巨脸似乎在石壁上蠕动，柳栖迟还能听到它滑行的声音，他躺在地上看了看四周，发现居然整个洞穴里都爬满了这种不知道品种的怪物。

它们攀附在岩层上，一张脸有哭有笑，远远望去简直像一幅抽象画。还是不看了，柳栖迟感觉看多了会做噩梦。

火就要灭了，漆黑的环境会给人一种压迫感，柳栖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平静地独处，这一路的恐吓已经快把他的胆子给扎破了。

这种情况下，他多希望能有一个李青崖……或者随便是什么人吧，只要是个人就行，快来救救他。

洞里空荡荡的，稍微动一下就有巨响，柳栖迟再这样近乎死寂的环境里，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

“大人……”

“大人……”

“小女拜会大人……”

是个女孩子，甚至是一个有些温柔的童声。她有点悲伤地说：“大人，您终于回家了……”

柳栖迟在听到这话的那一秒，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又要被天授了，毕竟每次天授的前摇都跟这个差不多。

什么“回家啊”“回来啊”“回去啊”，柳栖迟现在听到“回”开头的词语已经下意识PTSD了，他真的感觉似乎下一秒自己就要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给天授了。

尸山血海，白骨肉林，似乎在打着卷地对他招手，天授真是毁了他——

“大人，您终于再一次回来了。”

“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您上千年了……”

柳栖迟不敢回话，他多想装自己没听见这两句话。

他奶奶的，这种情况还不如天授呢。

天授只是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但现在柳栖迟面前的可是千年的女鬼啊，他还有摆脱的可能吗？这女鬼天天说在这里等他，不会是要拉他去结婚吧？

毕竟他自从进那个苗寨以来，每天梦里都在和一个人结婚，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但……确实是老有鬼在他梦里骚扰他。

她唤得这么真切，谁知道她是不是半夜压他床的那个鬼东西？

老天爷啊，他这时候多希望自己是家族遗传的精神病发作，而不是真的见鬼了。

柳栖迟坚持装傻，他坚信，只要自己看不见鬼，鬼就看不见他！

然后那小女鬼果然叫了几声就消失不见。

你看吧！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柳栖迟瘫在地上缓了一会儿，他和石壁上各色的大白脸对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试试找找出去的路。

李青崖已经不见了，不然就是跑了不然就是死了。死了不大可能，都说祸害遗万年，柳栖迟觉得自己死了李青崖都不大可能出事。

但命这事谁说得准？叁禾好端端不也死了吗？人在命运面前总是无足轻重的，柳栖迟有时候也会在求活的间隙里想，其实混沦说不准也是一种命运，这种命运像是猪笼草的液体，吸引着他们，让他们走到这里来，心甘情愿地死去。

但柳栖迟现在还不想死啊。

李青崖也不能死啊。

燕来现在下落不明，柳栖迟就只有一个李青崖能依靠了，李青崖要是死了谁带他找出山的路啊？

他一边安慰自己李青崖不会出事，一边在这群密密麻麻的白色人脸里爬起来。

爬起来才发现，这山中石潭的样子竟然变了。

原来脚下踩的石岸尽数消失了。

火堆居然也凭空消失。

柳栖迟现在不是踩在石头上，而是踩在水面，他脚下这滩水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踩在上面也不会往下掉。

柳栖迟这时候还能分心去想……把查克拉汇聚在脚底，就可以……

诶，其实他有的时候也挺受不了自己……怎么能这种闹鬼的时候还能走神的，他这种专注力到底是怎么念到研究生的？

水中的倒影身长玉立，柳栖迟低头时余光瞥见水中人的模样，那人与他长了张十分相似的脸，唯一不同只独独眉心多了一点朱砂。

那是他，但明显也不是他。水中人影一袭红衣长发过腰，玛瑙珍珠在腰上肩头绕转，他发间莲冠晶莹剔透，顶上白纱随风飘散。光影朦胧，水波轻荡，那人鸦羽低敛，似是在隔水与柳栖迟对视。

神色慈悲，柳眉低垂，恍然悯人怜世的古寺神佛。

“你终于来了……”水中人说，“这一世，你似乎不太一样了。”

这一世？什么这一世？什么不一样？

柳栖迟看得有些呆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若涟漪轻泛自心头漾起。那是一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哀叹。那种上下求索而不得的悲痛自他心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