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鸢撩起袖子,看见手腕上那道青黑的痕迹,心中顿时了然。
果然,是息魂佩又开始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东西了。
在陆珩转身之前,她已迅速放下袖子,将痕迹遮住,抬眼看向他,神色谈不上友善:“多谢陆修士方才出手。不过,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陆珩明显顿了一瞬,目光微微移开:“……路过。”
苏晚鸢被这回答气得失笑:“那不知陆修士这是要往哪儿去,恰好能一路‘路过’到这里?”
陆珩离开蓬莱仙境不过半月,对凡间行程本就陌生,被她这么一问,竟像是卡住了一般。
沉默片刻,索性不再作答。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外头做饭的苏爷爷。
他匆匆折返,看到屋中多出的陆珩,也是明显一愣:“陆修士,你这是——”
话未说完,苏爷爷的神色已沉了下来。
“……你是在跟踪我们?”
陆珩连忙摇头。可无论如何辩解,他的行径确实称得上“尾随”。
他略一犹豫,还是先向苏爷爷行了一礼:“抱歉。我只是……对苏姑娘的情况有些在意。”
这一句不说还好,一说反倒让苏爷爷更加警惕。
他立刻上前一步,将苏晚鸢护在身后,目光锐利:“这不关你的事。”
神魂几近破碎却仍能活着,本就罕见。难怪他先前执意要同行。
苏晚鸢从苏爷爷身后探出头来,歪了歪脑袋:“陆修士被拒之后还要偷偷跟着我们,想来不只是在意这么简单吧?”
陆珩沉默良久,唇线抿得发白,才低声道:“我有一位朋友,与你的情况相似。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在这种状态下活到现在的。”
苏晚鸢眨了眨眼,心中飞快权衡。
蓬莱仙境的人,会为了这种事杀人夺宝吗?
与陆珩相处的时日不算短。此人性情冷淡,却行事端正;而能让他不惜一路跟随的朋友,显然分量极重。
更何况,方才他若不出手,自己死了搜魂他也能知道自己想要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你那位朋友,还能撑多久?”
苏爷爷闻言立刻皱眉,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制止之意,却又不好当着陆珩的面多言,只能频频使眼色。
陆珩却认真想了想自己漫长的寿元,道:“几千年,应当无碍。”
苏晚鸢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苏爷爷的寿限不过二三十载,而她自己若无法彻底遏制息魂佩的崩裂,兴许走得比苏爷爷还早。
“既然如此,”她伸手轻轻拽了拽苏爷爷的衣袖,语气平静下来,“那就让你那位朋友再等等吧。这件事,对我而言也是不可言说的秘密,暂时不能告诉你。”
话音一转,她微微眯起眼,唇角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不过——如果陆修士愿意与我们同行……”
陆珩立刻会意,接得极快:“路上的一切开销,陆某自会承担。”
苏晚鸢起身,颇为满意地拍了拍陆珩的肩,正要开口,忽然察觉到房梁上多出了一道气息。
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能悄无声息地落在屋脊之上,显然是个江湖中人。
屋内三人同时抬头。
房梁处的瓦片被人轻轻掀开,一张脸从缝隙里探了下来,与他们正好对上视线。
房顶上的人:“……”
空气短暂地凝住。
既然已经暴露,那人索性不再遮掩,身形一翻,利落地跃了下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尚显稚气却十分俊俏的脸,看着年纪不大。
面对屋内三人,他不仅没有半点怯意,反倒笑眯眯地打量了一圈:“你们是外来人吧?”
苏晚鸢目光在他身上一扫——黑白麻布的劲装利落贴身,长发高高束起,确实不像本地村民。
“你看着,也不像这里的人。”她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那少年已伸手将桌上的蜡烛吹灭。
火焰“噗”地一声熄掉,屋内瞬间陷入黑暗。所幸屋中皆是修行之人,视线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少年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司空见惯的事:
“临水村有个禁忌,夜里不能点灯。”
他顿了顿,笑意淡了几分。
“听说以前有人不信邪,晚上在家中点了灯。第二天,全家横死屋内,连凶手是谁,都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