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鸢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腕,心中已隐约有了几分猜测,却仍旧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外来人。”
少年把斗笠随手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后毫不见外地坐了下来,姿态松散又理直气壮。
“因为我比你们早到几天。”他说着,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忽然带上几分探究,“你们也是冲着秘宝来的?”
苏爷爷与陆珩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苏晚鸢却顺势坐下,开门见山:“秘宝是什么?”
少年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也不再遮掩。
“十五年前,”少年开口道,“附近镇子里有个首富,姓洛。”
要从这么早说起吗?苏晚鸢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却没打断。
“洛家在镇上根基极深,生意铺得极开。后来却不知遭了什么变故,一夜之间关铺歇业,举家离镇。那天他们走得匆忙,天色又晚,没能赶到下一个落脚处,只好在临水村歇了一夜。”
少年伸手在桌面上点了点。
“就在这个村子里。据说,那天夜里,洛家人在屋中点了灯。”
苏晚鸢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唔……然后呢?”
少年语气压低了几分:“第二天一早,全家上下几十口人,无一生还。尸首都在屋内,门窗完好,灯却还亮着。村里人赶到时,只看见满地血迹,却没人知道凶手是谁。”
“自那之后,临水村便多了一条规矩——夜里不能点灯。”
他将屋内三人从左到右扫了一眼,声音低沉而笃定:
“谁点,谁死。”
屋内短暂地静了下来。
“起初也有人不信邪。”少年继续道,“可后来陆续出了几桩事,死的都是破了这条规矩的人。死法各不相同,却都有一个共同点——出事的那晚,点了灯。”
他摊了摊手:“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敢试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一转,多了几分江湖人讲秘闻时特有的意味。
“不过,洛家那一晚的事,外头一直没断过别的说法。”
“有人说,洛家并非单纯避祸,而是带着一样东西离镇;也有人说,那东西没能带走,遗落在了临水村。”
“最常被提起的,是一册武林秘籍。”少年笑了笑,“当然,也有人说不是秘籍,而是洛家的宝藏。毕竟那样的人家,留下些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奇怪。”
苏晚鸢心里暗暗腹诽——你们江湖人的传说果然不是神兵,就是绝世秘籍。
苏爷爷沉吟片刻,才开口问道:“这些说法,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少年耸了耸肩:“一路上都在传,我也是听来的。倒是没想到,你们竟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陆珩悄然铺开灵识。
方才那股阴冷黏滞的气息,本该在屋内留下些什么痕迹——残念、怨波,或是被驱散后未尽的余韵。可此刻灵识扫过,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了。
干干净净。
不该是这样。
恶灵即便被强行镇退,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散得如此彻底,除非……
有人提前接应,或在暗中收束。
陆珩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紧,视线掠过紧闭的门窗,又很快收回,没有当场说破。
苏晚鸢察觉到他的异样,却只当是对村子的戒备更深了一层,并未追问。
少年浑然不觉屋内的微妙变化,还在低声说道:“反正这村子邪门得很。白天看着还算安生,一到夜里,就像换了个地方。”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向桌上已经熄灭的蜡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出事的频率,比以前高多了。”
苏晚鸢托着下巴,笑吟吟地道:“像你这样俊俏的小少年郎都来寻宝了,只怕听一半就来的江湖人更多,出事频率可不高嘛。”
苏爷爷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神色却比她严肃地多:“这段时间,究竟死了多少人了?”
“嗯……”少年想了想,如实答道,“具体数目我也不清楚。不过前两天确实死了一个外来的江湖人,尸体现在还停在村长的院子里。”
苏晚鸢只看了苏爷爷一眼,便知道他已然把这事放在了心上。苏爷爷向来心软,否则当年也不会把她捡回去,一路护到如今。
“走吧。”她率先站起身,语气轻快,“去村长院子看看。”
少年明显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都这么晚了,村长一家怕是早就歇下了吧?”
“哎呀。”苏晚鸢回头冲他一笑,眼里带着点狡黠,“你们江湖人办事,还讲究走正门的吗?翻墙进去不就好了。”
话虽这么说,几人刚走到院子门口,脚步却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村长正站在门前,背影佝偻,手里的烟袋一明一灭,夜色里满是压不住的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