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
听起来,像是这场幻术里埋着的主线。
是要她们去相看,还是另有安排?
她心里迅速掠过几种可能。
这魔修是打算重现某段过往,以此诉苦博同情,试图让他们动摇?还是借阵势铺开,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沉沦死去?
偏偏此刻最清醒的,反而是她这个实力最弱的。
苏晚鸢将胭脂接过,指尖轻轻一按,神色如常。
“好,那我就去找妹妹了。”苏晚鸢顿了顿说道,“那就开点风寒的药好了,给钱。”
苏晚鸢沿着河边慢慢走去。
水光潋滟,草木青翠。远远地便看见宋迟挽着裤腿站在浅水里叉鱼,动作倒是利落。岸边堆着几块石头垒成的小灶,火光噼啪作响。裴静蘅蹲在旁边,正认真地盯着架在火上的鱼。
苏晚鸢:“……你俩出来就是吃烧烤来的?”
裴静蘅眼睛发光地看着面前的烤鱼,河里的宋迟还在指挥她撒调料。
“姐姐,你来尝尝宋迟的烤鱼,特别特别好吃!”
她小心翼翼地把刚烤好的鱼递过来。
苏晚鸢对口腹之欲一向淡薄,但还是接过来,咬了两口,点头道:“嗯,好吃。”
说完便将剩下的一点点撕成小块,全都喂进裴静蘅嘴里。
裴静蘅毫不客气地吃完,眉眼弯起,满足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苏晚鸢这才开口:“爹让我们收拾收拾,打扮一下,去钱家附近的药房给他抓点药。”
裴静蘅愣了一下:“爹生病了?他看着挺精神的。”
“没病。”苏晚鸢将胭脂掏出来,“就是让我们去逛逛街。”
轻轻挑出一点胭脂,在裴静蘅嘴上抹开。
她肤色极白,却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冷玉般的润泽。眉形修长清直,像远山薄雾里勾出的一笔墨痕,不浓不淡,却天然带着锋意。那双眼睛尤为出挑,瞳色偏深,黑得澄澈,情绪淡时如寒潭静水,不起波澜;偶尔垂眸时,长睫覆下,光影掠过,便显出几分不可逼视的清冷。
此刻她微微仰着头,神情安静,由着苏晚鸢在她唇上描抹。
原本浅淡的唇色染上薄薄一层红,竟像雪上落霞,只需这一点颜色,便足够惊艳。
清冷仍在,却多了几分鲜活。
苏晚鸢不由得在心里轻叹。
这张脸,真是什么时候看都惊艳。
若钱家还能看不上,那就真是眼神不好使了。
“这啥玩意儿,给我也涂涂呗。”
宋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盯着那盒胭脂,一脸跃跃欲试。
苏晚鸢面无表情地把胭脂往他手里一塞:“都说是胭脂了,你耳朵聋吗?”
宋迟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裴静蘅那抹薄红,陷入沉思。
两日后。
不出所料,钱家果然来了人。
那老汉站在院门口,笑得嘴都合不拢。媒婆穿得花枝招展,嗓门清亮,一边说吉利话,一边指挥人把一箱箱聘礼往里抬。
“恭喜恭喜啊,你家大女儿被钱家看上啦!”
老汉正要拱手道谢,忽然反应过来,笑容僵在脸上。
“谢谢,谢……谁?我家老大?”
院子里,苏晚鸢正坐在石凳上啃苹果,听见这话,差点被呛到。
“谁?”她咬着苹果,声音含糊却震惊,“你说谁?”
媒婆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是你家大女儿来弟啊。”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裴静蘅站在一旁,表情还有些发懵,慢半拍地转头看向苏晚鸢。
“姐姐,你要嫁人了吗?”
这魔修柿子挑软的捏啊,就自己这个身体素质,洞房花烛那天能给人按在地上打吗?
宋迟不知何时也溜了进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钱家大儿子身体差得很,这些年一直娶不上亲。”
苏晚鸢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日后。
宋迟又急匆匆跑进院子,气还没喘匀,就对着两人低声道:“我,我刚才瞧见钱家买了副棺材。好像是你那位未过门的夫君……死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
裴静蘅愣了两秒,忽然眼睛一亮,笑得毫不掩饰:“太好了,姐姐你不用嫁人了。”
苏晚鸢却轻轻叹了口气。
“不。”她语气平静,“这下才是真的一定要嫁了。”
宋迟一怔。
阴婚,本来就是守嗣村的传统。
一个久病不愈、娶不上亲的儿子,一场仓促的相看,一盒胭脂,一次刻意的露面。
这才像是原本的目的。
只是,宋迟这个身份设定,本不该轻易探到这种消息。棺材这种事,若不是故意放出风声,怎会传得这么快?
也就是说,这是那个魔修本来就想让他们知道的。
下一刻,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老汉搓着手走进来,脸上的笑意僵硬又贪婪,像是硬挤出来的。
“钱家那边传话了。”他看向苏晚鸢,语气压着兴奋,“他们愿意出双倍聘礼。后日就迎你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