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盼弟啊。”
苏晚鸢一把拎住他的耳朵。
“我俩姓都不一样,是个蛋的姐妹啊!”
“欸?嗯?欸?”
宋迟卡壳了。
眉头紧锁,像是大脑突然遇到无法处理的逻辑错误。
但人还没醒。
苏晚鸢叹了口气,抬手覆住自己一只眼。
“阿玛特拉斯。”
宋迟盯着她这个动作,盯了半晌。
随后神情一滞,眼神也瞬间变化。
随后抬手遮住一只眼睛。
“阿玛特拉斯。”
苏晚鸢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脑袋。
“醒了没有你这个中二病。”
宋迟眨了眨眼,神色终于清明。
“……卧槽。你怎么不早点喊醒我?”
“傻子来的,成亲之前你猜那魔修有没有盯着我们?”苏晚鸢起身套衣服,“裴静蘅还没恢复记忆,我们得赶紧走。”
宋迟却不急,慢悠悠站起来。
“那可是裴静蘅,能出多大事?她就是失忆了下手都很。她打我俩那一下我都没反应过来,等我回来你也晕地上。不过,哈哈,她还叫我迟哥哥——”
“哦?”苏晚鸢系着腰带,语气悠悠,“不知道昨天是谁对裴静蘅少男怀春。”
宋迟脸色瞬间一变。
“你别乱说!”
“我帮了你这么多,”他忽然紧张,“不会卖我吧?”
苏晚鸢走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
“你要是不老老实实跟我去救人。”
她回头一笑。
“我就闹得天上地下都知道你宋迟暗恋裴静蘅。”
宋迟:“……造这种谣你这是没有一点道德底线。”
“如何呢,那又怎。你就说你走不走吧。”苏晚鸢笑着看他。
“走走走走走!”
………………
花轿轻晃,红盖头下,一片暗红。
裴静蘅指尖藏在袖中,紧紧攥着那枚火折子。
钱公子与姐姐定亲之后,竟连着两夜入了她的梦。
明明同姐姐定了亲。
梦里却对她低声细语,说只心悦自己,是姐姐主动求娶,他竟成了被迫的。
人都死了,还这样不干不净,编排姐姐。
果然,活着是烂人,死了也是。
就这样的人,也配带走她最喜欢的姐姐?
轿子停下,她低着头被牵进堂中。
“新人站定——”
司仪的声音拖得极长,她透过红纱,侧目看向身旁。
惨白的脸。
红得过分的嘴。
眼睛画得极圆,眼珠黑得发亮。
是一具纸扎的新郎。
僵直地立着,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
“一拜天地——”
声音落下。
裴静蘅忽然抬手,袖中火折子滑入掌心。
她扯下盖头,猛地吹亮,火光窜起。
下一瞬,直接按在纸新郎的胸口。
“你既是纸人,就别装活人!”
火焰瞬间满意,纸扎遇火,噼啪作响。
纸人倒下,堂中红绸被点燃,裴静蘅将火折子掷出,正中灯笼,火舌顺梁而上。
顷刻之间,喜堂成了火堂。
尖叫声四起,有人厉声喊道:“拦住她!”
裴静蘅反手掀翻供桌,香灰漫天飞散,借着混乱冲出门外。
火光在身后腾起,热浪追着她的背影。
她一路奔逃,衣角被火星燎出焦痕,发丝凌乱,却不敢回头。
最终闯进钱家后院书斋。
门“砰”地关上。
她背靠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外头火光映着窗纸,红影摇曳。
“裴姑娘。”
声音从楼上传来,和这两夜她梦中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
温润,低缓。
裴静蘅缓缓抬头,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一身素白长袍,眉目清俊,正是钱公子。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没有影子。
烛火无风自灭,空气骤然阴冷。
“你为什么要烧了我们的婚礼?”他轻声问。
眼底不再温柔,黝黑得好像不见底。
这才真正像个男鬼。
裴静蘅握紧手,心脏狂跳,却没有退后。
书斋内昏暗,火光透着窗纸映进来。
没等到裴静蘅的回答,钱公子也不恼。
“你很勇敢。”他说。
声音温柔得近乎怜惜。
裴静蘅盯着他脚下空空的地面,声音冷静。
“你入我梦,是想让我心甘情愿替姐姐嫁过来?”
钱公子轻轻笑了。
“我只是想见你。”他缓缓后退一步。
“这里太吵了,我们去上面谈。”
他转身上楼,脚步没有一点声音。
裴静蘅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二楼更暗,只有一扇窗开着,风灌进来,帘幔轻晃。
钱公子站在窗前,月白色的衣袂被风吹起。
“你若是不想嫁我,为何还要替她来?”
裴静蘅看了眼远处的火光,忍不住笑了。
“我不来,难道让姐姐嫁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