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逐渐变得明亮,将客厅里每一处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沈枫彦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江忱俨精心准备的早餐——一杯温热的羊奶,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他握着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子里的草莓,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江忱俨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看似在阅读,实则余光一直落在沈枫彦身上。他注意到沈枫彦握叉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也注意到他虽然低着头,但眼神并没有聚焦在食物上,而是在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上发呆。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江忱俨放下报纸,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枫彦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惊醒一般,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很好吃。”他赶紧叉起一块草莓放进嘴里,强迫自己咀嚼、吞咽。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却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江忱俨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只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睡袍领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沈枫彦颈侧的皮肤,那里的温度有些过高。
“有点发烧?”江忱俨的眉心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可能是昨晚在谢渊行那吹了点风。”沈枫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躲开了江忱俨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江忱俨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裤兜里。“嗯,那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公司那边我帮你请假了。”
沈枫彦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江忱俨这是在变相地“软禁”他。或者说,是在保护他,不让他再面对外界那些流言蜚语。但这种保护,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囚笼。
“不用了。”沈枫彦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想去公司。”
江忱俨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枫彦,你现在的状态……”
“我没事。”沈枫彦抬起头,直视着江忱俨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润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倔强,“那些记者只是想看我出丑,如果我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江忱俨,我不想做一个躲在你羽翼下的金丝雀。”
江忱俨看着他,良久,眼底的探究慢慢化作了无奈的妥协。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沈枫彦的头发:“好,都听你的。但是,如果感到不舒服,立刻告诉我,不许逞强。”
“嗯。”沈枫彦乖顺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半小时后,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市中心的CBD区域。车窗外,城市的繁华与喧嚣扑面而来,但车内却安静得有些压抑。沈枫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
到了公司楼下,江忱俨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为沈枫彦打开车门。这个绅士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是宠溺,但在沈枫彦眼里,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主权。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迈步走出车厢。
刚走进写字楼的大堂,沈枫彦就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那些原本嘈杂的谈笑声在他出现的瞬间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他能听到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
“那就是沈特助?看着挺斯文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他以前在那种地方混过……”
“听说还是个Omega,啧啧,江总这是什么口味……”
沈枫彦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一丝一毫。他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走进电梯,仿佛那些恶意的揣测和鄙夷的目光都只是空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江忱俨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握着公文包的手紧了紧。他按下顶层的按钮,低沉的声音在封闭的电梯空间里响起:“枫彦,不用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你是我的特助,也是我的……伴侣。这一点,没人能改变。”
沈枫彦侧过头,看着江忱俨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但很快又被那股名为“不安”的冷水浇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办公室,江忱俨将一份文件递给沈枫这部分工作你先处理一下,如果有不懂的随时问我。”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仿佛刚才在车里那个温柔的Alpha只是错觉。
沈枫彦接过文件,回到自己的工位。翻开文件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一份关于“穹顶台坛集团”的并购预案。而这个集团,正是昨晚那几家带头报道他的媒体的母公司。
江忱俨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他在替他出头。
沈枫彦的手指轻轻抚过纸张上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他当然知道江忱俨的能力,只要江忱俨想,他可以轻易地让那些媒体消失。但这样做,代价是什么呢?是江家的股价波动,还是商场上的树敌?
他不想成为江忱俨的负担。
一整个上午,沈枫彦都埋首于工作,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但那些流言蜚语就像附骨之蛆,不断地通过各种渠道钻进他的耳朵。茶水间里,有人故意提高音量谈论昨晚的新闻;打印机旁,有人在他经过时故意掉落那份刊登了他照片的报纸。
沈枫彦都忍了下来。他表现得像个完美的职场精英,冷静、克制、专业。
直到中午,谢渊行打来了一个电话。
“喂,沈大特助,听说你今天英勇回归职场了?”谢渊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担忧,“怎么样?没被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淹死吧?”
沈枫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谢渊行,你要是来幸灾乐祸的,我就挂了。”
“别啊!”谢渊行的声音严肃了一点,“我是想告诉你,昨晚那个记者的底细我查到了。他是受人指使的,幕后主使……暂时还没挖出来,但应该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江忱俨。”
沈枫彦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想通过打击你,来打击江忱俨。”谢渊行顿了顿,“枫彦,你得小心点。这种时候,你越是表现得脆弱,敌人就越高兴。你得支棱起来,让江忱俨看看,他的眼光没错。”
挂断电话,沈枫彦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原来,他真的只是一个靶子。
下午三点,江忱俨召开了一场临时董事会。沈枫彦作为特助,自然要陪同出席。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几个资方代表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更是直接将一份报纸甩在了桌子上。
“江总,这就是你选的好特助?”老者的声音尖锐,“昨天的新闻你也看到了吧?现在公司的股价已经受到了影响。一个来历不明、还有过‘不良记录’的Omega,你觉得他配站在你身边吗?”
沈枫彦站在江忱俨身后,脸色苍白如纸。他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依然强迫自己站得笔直。
江忱俨坐在主位上,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张董,”江忱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首先,沈枫彦的个人生活作风问题,与他的工作能力无关。其次,关于那份新闻的真实性,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最后……”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枫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是我江忱俨认定的人,这一点,谁也无法动摇。如果各位对我的私生活有这么大的意见,不如现在就表决,看看是我这个总裁重要,还是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重要。”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真的去挑战江忱俨的权威。那个张董虽然脸色铁青,但也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江忱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看向沈枫彦。
“怕吗?”他问。
沈枫彦摇了摇头,眼眶却红了:“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