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来不及躲闪,撞在了一起。那人块头很大,像是一堵墙,直接撞得她摔在了地上。
“走路没长眼睛啊?”男人瞥清她面容时喉头一哽,“我艹,赵,赵清妍?!”
他触电般跳开,拼命拍打肩膀,仿佛沾上了什么致命的瘟疫。行人像嗅到血腥的秃鹫,聚拢过来。
“赵清妍?那个钓到繁华带中产的狐狸精?”
“听说她男人死了,攀高枝的美梦碎喽。”
啧,多么丑恶的嘴脸。
当初得知她订婚时,他们曾谄媚地叫她“美佳人”。如今子琛尸骨未寒,他们已纷纷扔掉面具,露出獠牙。
“听说,尸体是在水库里发现的...”某个声音故意压低,却字字清晰,“有人看见打捞现场,泡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嘻嘻,一戳就陷进去...”
赵清妍感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水库,子琛,尸体,这些词在脑子里反复轰炸,炸得她耳内嗡嗡作响。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错了!
可到底是哪里?
她喉咙发紧,尖叫着问道,“刚刚是谁提到水库的?能跟我细说吗?”
前一秒还嘈杂如麻雀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是某种刻意的沉默,像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又像是某种默契的预演。
楼侧智潮的巨幅广告恰巧播完,整个街区如被黑色石油覆盖,陷入黯淡。
死寂压得她胸口作疼,比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还难受。
“是谁说的,请站出来,求求了!”她往前冲了一步。
人群像退潮般齐刷刷后退,男人别过脸吐了口烟,女人低下头盯着脚尖,还有孩子被母亲捂住嘴,小脸憋得通红。
一个瘦高男人低头摆弄袖口,赵清妍一个箭步上去抓住他的手腕:“是你说的吗?”
“起开!”男人一把甩开她的手:“关老子屁事?!”
“那是你喽?”她转向旁边扎头巾的女人。
“哈?”女人眉毛一挑:“是你自己听错了吧?”
赵清妍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听错?她怎么可能听错?那声音明明那么清晰,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她转了一圈,视线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每张脸都像戴了面具,每双眼睛都像蒙着层雾。
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她困在中央。
“为什么都哑巴了?”她质问道,“我明明听见了。”
“那是你男人,又不是我们的。”人群里有人嗤笑。
这句话像引线,点燃了更多恶意的火星,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是,自己男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搞不好就是被她害死的咧,谋财害命。”
“等婚后再杀才划算吧?”
她气到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爱人的死,她本该知道的...但她确实毫无头绪。
后颈忽然一凉,一道阴冷的视线从身后射来。
猛地转头,她只见一位老妪正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发黄的残牙。
赵清妍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你笑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啊。”老妪枯枝般的手指戳向她的眉心,“是被你克死的,扫把星。”
像火星掉入干草堆,人群突然活了过来,躁动如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男人转过脸来,女人抬起头来,还有小孩挣脱母亲的手,发出了尖叫声:
“晦气会传染的!!”
像被刀子捅进心窝,赵清妍胸口剧烈绞痛,布料上的汗渍晕开,像蔓延的血迹。
“等等!”撞她的男人脸色骤变,“她刚刚碰到我了,会不会把我也克死?!”
“把晦气还给她啊!”老妪抓起石块,狠狠砸向赵清妍,“砸死女巫!呸!”
砰!
石头正中脑门,钝痛炸开的瞬间,温热的血滑进眼睛,世界变成一片猩红,像浸泡在血池中。
人群瞬间沸腾,男人,女人和老人都操起石块,扔了过来。连小孩都有样学样,眼中闪烁着天真的残忍,仿佛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住手!都给我住手!”她踉跄后退,不小心踩到石头,脚下一滑,扑通摔倒在地,尾椎骨火辣辣地痛。
这一摔,人群更兴奋了,像鬣狗群在猎物倒下时一拥而上。石块接连不断砸在身上,发出敲鼓般的闷响。
咚咚咚!每一下都让她的骨头震颤,神经抽痛。
她的指尖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头,冰冷的触感刺进指腹。
既然他们迷信,那就给他们最害怕的!
“再不住手!”她高举石头,嘶吼到破了音,“谁被我这块石头砸中...”
“谁就要倒大霉了!”
空气骤然凝固。
高举的石块停在半空,吐到一半的唾沫挂在嘴角,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光瞪着眼不敢动弹。
很好,他们怕了。
赵清妍缓缓转动石块,让光线在表面游走。每个和她对上眼的人,都像活见鬼般脸色苍白,下颌绷紧。
“你们的脸我都记住了!”她一字一顿,“有本事,站着别动。”
说着,她狠狠掷出了石头。
人群如惊鸟四散,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有人踢翻了路边的垃圾袋,馊臭的汁液溅了一地;瘸腿男人拄着拐杖,慌乱中戳到前面人的腿,却连道歉都顾不上。
眨眼间,街道空了,只剩下赵清妍一人,站在一地狼藉中,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一只老鼠从墙角钻出,舔了舔地上的血渍,又警觉地退开。
雾气变得更浓了,乳白的浊浪吞没了整条街。
赢了...吗?
有温热的液体流进嘴角,她以为是血,却发现是泪,又咸又苦。
真奇怪,明明心脏已经冷到麻木,眼泪却还有温度。
她抹去糊住睫毛的血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回家,上网投简历。
人活着就得工作,死了才能休息,这是地下世界最朴素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