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家的,只知道在家门前,她的手指糊满血污。试了三次,识别屏幕都糊得发粘了,回答也没变。
“识别失败。”
指纹解锁失败,只能输入密码。这个密码她已许久不用,早成了脑子里浆糊的一部分。
“密码输入错误。”
“输入错误。”
...
“错误次数过多,锁定5分钟。”
赵清妍:...
每一声提示都像一记耳光,抽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连个锁也要和我作对吗?!”
这破锁连虹膜识别都没有!当初为了省那点钱,现在倒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门终于咔哒一声解锁时,她几乎是跌进去的。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霉味,映入眼帘的是脏乱的客厅。
墙角堆着压变形的杂物,地板积灰厚到没有反光。沙发上搭着昨天换下的衣服,散发着汗臭和机油味。
滴答滴答,是浴室的水龙头在漏水。浑身燥热时听来,宛如荒漠甘泉般诱人。
她踉跄穿过这片狼藉,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空饮料罐咣当滚出来,皱巴巴的纸张散落一地...水电费、住房税、管理费、各样的催收费单,都用红笔圈出了最后期限。
最底下压着半盒过期的安眠药,铝箔板上还留着几粒药片。
尽管生活拮据,她从未向子琛开过口,他也尊重她的选择,只说有需要随时找他。
可她现在最需要的,偏偏再也找不回来了。
该死!
她撞开浴室的门,生锈的门轴吱呀作响。浴室内,松动的瓷砖缝隙里爬满了黑色的霉斑,镜子的一角裂了,蜘蛛网般的裂纹将她的身影分割成很多片。
扯下血迹斑斑的衣服,拧开水龙头。生锈的水管先是咳出几股铁锈色的水,才渐渐吐出清水。
水声哗啦作响,血丝从伤口渗出,在白瓷上蜿蜒出淡红色的痕迹。
林晓雅让她不要去追究子琛死亡的真相,她嘴上也答应了。
水流声忽然变得遥远,浴室里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镜子碎裂处的无数个赵清妍都在无声地质问:
怎么可能不追究?!
她捧起一汪清水,看着它在掌心晃动,折射出冷冷的光泽。
就是这看似无害的东西,夺走了子琛的生命?
这个念头刚浮现,另一个更可怕的疑问便接踵而至:
淹死...淹死是什么感觉?
鬼使神差地,她把脸凑近喷头。
喷头表面挂满淡黄色水渍,堵塞的出水孔让水流变得断续不均,但凑得够近时,分散的水柱足以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面罩,封住口鼻。
十秒,二十秒..脑袋开始嗡嗡作响,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捶打。
四十秒,五十秒...肺叶像被火烧,她本能地吸气,却呛进一鼻子水,后脑勺一片酸麻,四肢不听使唤...
不行,太痛苦了!
她猛地后退,水流和脸瞬间分离,氧气快速涌入肺部,激得她一阵咳嗽,眼角和鼻子都流出液体,不知是自来水还是眼泪。
子琛最后就这么痛苦吗?
不,不对。
子琛是个旱鸭子,连深水池都不敢下,又怎么会去水库?更别说在那里淹死。
这根本说不通啊?
水温突然骤变,冰水当头浇下,刺得她浑身一抖,牙齿差点咬到舌尖。
水变红了。
暗红色的液体从喷头涌出,浇在身上不似水流的清爽,反倒像蛞蝓附着在肌肤上,又湿又粘。
吐息间都是铁锈味,浓烈到几乎染红了四周的雾气。
颜色和气味,都像血。
她惊恐地后退一步,脚下传来的滑腻触感让她身体一僵。
低头看去,瓷砖上淡粉色的水渍竟像小蛇般蠕动,蜿蜒着爬向她的脚踝。其中一条正被她踩在脚下,还在抽动!
“啊——!”
她尖叫着扑向水龙头,死死拧紧阀门,力道大得几乎把老化的手柄扯断。
浴室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洗手台滴滴答答的漏水声。
周围热气氤氲,赵清妍却浑身发冷,止不住地发抖,寒意顺着毛孔渗入体内,在血管内奔流。
她上下打量自己的身子,白皙的皮肤上挂着水珠,晶莹剔透,没有一丝血色。
视线下移,她迟疑地抬脚。
脚下是一滩普通的水渍,微微沾湿了发皱的脚后跟。
没有蠕动,没有抽搐,更没有诡异的血色。
只是无色的水,寻常地积在瓷砖上,平静地反射着灯光。
这不可能...
理智告诉她,水不可能突然变成血,这违背了基本常识。
但刚才的鲜红是那么刺目,黏腻感又那么真实...真实到不像是虚假的。
颤抖着伸出手,她一点点拧开水龙头,金属阀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抗议。
起初水滴断断续续滴落,渐渐形成细流。
是清澈的,那触感呢?
她试探性地将手指伸入水流,水温正常,触感清爽,没有半点粘稠感。捧起一汪水闻了闻,只有淡淡的漂白剂味和隐约的管道锈味,毫无血腥气。
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肌肉的酸痛后知后觉袭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精神紧张和缺氧共同制造的幻象。
看来洗澡真不能洗太长时间。
她摇摇头,擦干身体,胡乱套上衣服,快步走出浴室。目光穿过凌乱的客厅,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锁头上亮着绿灯。
等等,这锁是怎么...
记忆如闪电劈进脑海,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卧槽了!她竟然完全把邱玖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