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玖仿佛被这声音刺激到，脖子一寸寸弯折，咔咔声响中，他看了看自己从头到脚的第二层红色皮肤。

而后，颈椎又猛地弹直，玻璃珠般的眼睛扫视四周。

黑暗之中，丝丝缕缕的血雾无声漫开，如同漂浮的猩红绸带，飞舞，交织，缠绕。它们越来越浓，越来越密，直到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暗红色的潮水里。

“邱玖？”赵清妍急切追问。

他染血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起了右手。

！

赵清妍立刻警觉起来，只觉得那带了红手套的手，张牙舞爪就要朝她脸上扑来，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

那只手却只是轻柔地抚上她的颧骨——那里溅上了一小滴血珠。

然而他沾满血的手指，却没有擦去血点，反而让它晕开了。一点圆抹成了一道痕，在她的脸上像是抹多了的腮红，衬得她的皮肤愈加白皙。

他手指僵住，指节缓缓弯曲，最终收了回去。

“我没事。”他淡淡道，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回去吧。”话说出口，他重重闭了下眼，像是被那抹红色刺痛了双眼。

“回去？可你这伤势——”

“我没事。”他重复道，再次睁开的眼底里，一簇微弱的光摇曳着，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仿佛随时会噗一声彻底熄灭，“我们回去。”

一阵夜风吹过，拉扯他衣摆上的血块，发出干涸的脆响。

窸窸窣窣...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紧贴着耳膜，像是无数饥饿的黑暗住民，正兴奋地啃噬着什么东西的骨头。

赵清妍吞了下唾沫，只觉得像吞下了一坨凝固的血块，唾液明明已经滑下了食道，喉咙却还像挂着什么东西似地，又黏又涩，泛着股铁锈味儿。

这个伤不该回家的，该上医院的。

但是被智潮猎杀的目标，是无处可去的，赵清妍很清楚这点，这个地下世界就在智潮集团，不，不如说，智潮集团掌门人，邱承泽的掌心之上。

她不再坚持，目光扫过邱玖仍在缓慢滴血的袖口和裤脚。

滴答。

每一次滴落，都像在给倒计时减去一秒。

她吞咽下唾沫，那快跳出口的心脏也跟着被咽了下去，咚一声坠回胸腔中。

这样子，别说回去了，半路上就会触发监控报警，引来智潮的猎犬，一命呜呼。

必须要做点伪装。

她环视四周，心生一计。顾不上这几乎黏在皮肤上的熏天臭气，扑进垃圾山中，扒拉了半天，总算翻找出了一些相对干净的布料。

像处理一件即将破碎的珍贵瓷器，又像包裹一具木乃伊，每缠一圈，布料就多浸透一分暗红，每次收紧，都伴随着布料吸饱血液的沉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