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确实喝断片了,连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手上动作不停,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而后语气更冷,一字一句道,“看来你往我那酒里的加的药,效果很不错啊。”
车间里原本细微的嘈杂声,在这一刻诡异地低了下去。他人的目光像嗅到腥味的苍蝇,从不同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黏在她的背上。
林大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像是被丝线扯住了皮,他干笑了几声,“赵,赵工,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
“怎么会?”赵清妍侧过身来打断他,积压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喷涌,手中的刀似乎也跟着变得炙热烫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神经火花是什么味道吗?还是需要我描述一下,你手机里和其他人的龌龊聊天?”
周围一片死寂,有人假装埋头工作,耳朵却竖得老高;有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噙着一丝看戏的冷笑。
好奇,惊异还有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在这里,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她,去得罪老板的侄子。
林大鹏的脸一时间缤彩纷呈,红的白的青的蓝的都有,像是皮肤下埋了一串霓虹灯。但仅仅几秒后,他脸上的色彩就如灯灭一般褪去。又一次,他嘴角向两边扯开,但那笑容里全然没有憨厚,只有令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呵,”他从鼻腔哼出这个音,身体忽然前倾,手肘撑在工作台上,拉近了距离,“被发现了呀?”
赵清妍被他这突脸惊得手一抖,右手的刀具不慎划过左手手背。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工具脱手,噹一声掉在台面上。细长的口子在皮肤上绽开,鲜血顺着肌肤纹理蜿蜒而下,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
“啊呀,不好意思,脚滑了一下,没站稳。”林大鹏毫无诚意地敷衍着,目光却紧紧锁住她流血的手,眼中闪烁着兴奋,像发现了猎物的鬣狗,“你出血了,没事儿吧?”
话音未落,他一把握住她的左手手腕,粗糙的指腹如砂纸刮擦着她的皮肤。
“放开我!”赵清妍厉声喝道,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他的手指如同鳄鱼的嘴,咬住就不松口。不说性别之差,她的那点力气根本不够他瞧的。
“同事之间,别这么客气嘛。”林大鹏咧开嘴,“是我不小心犯下的错,我得对你负责到底啊。”他将“负责”两个字咬得极重,那暗示不言而喻。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嘶嘶嗡鸣,仿佛也在为这场闹剧伴奏。
赵清妍的后背抵着工作台硌人的边沿,退无可退。林大鹏叉开腿站在她身侧,工装裤的拉链几乎要贴上她的膝盖。
嗅闻到好戏开场的气息,几个平日里就好事的男同事索性停下了手头的活,勾肩搭背地杵在过道里。位置不远不近,足够观赏到她的每一分狼狈。
“松手。”赵清妍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好心要对你负责,你就这态度?”他钳住她受伤的手腕强行举高,拇指重重碾过那处伤口,尖锐的疼痛沿着神经流窜至肩膀,“女人这么凶,可不招男人喜欢,小心真守一辈子活寡!”
愤怒到了顶峰,赵清妍右手握拳,用尽全身力气挥向林大鹏的脸,却被他轻而易举抓住,一把反拧到背后。剧烈的疼痛从肩关节传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担心,你那短命的未婚夫没来得及教你的事。”他俯下身,带着烟味和隔夜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我来免费教学,保证包教包会。”
周围的看客们如同被投下饵料的饥饿鱼群,顿时骚动起来。
“好呀!林哥教练,我们也要学学!”有人发出怪叫,吹起了刺耳的口哨。
有人已经举起手背,将镜头明目张胆地对准了被禁锢的赵清妍:“刺激,付费内容!”
就连平日里不爱凑热闹的陈工,此刻也缓缓站起身来,默不作声地摘下了护目镜,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林大鹏的脸越凑越近,近到赵清妍可以看清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苍白而扭曲,像一只等宰的羔羊,愤怒却又无助。周围的“屠夫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屠刀最终落下的那个高潮瞬间。
一股深彻骨髓的绝望攫住了她。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和子琛一起...死了。
至少不用独自留在这地狱里,受苦受罪了。
忽然,所有的日光灯管如同在地震中一般疯狂晃动,快速频闪,明暗交替中,所有人似乎连同整个车间一同被切割成了千万片。
“操!这破电路他妈...”林大鹏的咒骂声刚起,所有的灯光就齐齐熄灭了。
那黑暗消除的不仅是光线,谈话声,笑声,机油滴落的滴答声,换气扇的呼呼声,甚至连呼吸声都一并被抹除。
就像有只手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又有另一只手轻轻盖住了她的耳朵,一时之间,她坠入了一个无声无光的深渊,什么也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不论是那一张张狞笑的脸,还是那一个个恶意的声音。
只有一股湿漉漉的凉意错觉般划过脸颊,几乎同时,林大鹏杀猪般的嚎叫刺破了寂静,他触电般松开了她的手腕。
“我艹!啊啊啊———!”
发生了什么?她也没攻击他啊?赵清妍一把将手抽回,心中颇有些愣怔。
灯光再次啪地一声亮起,如同有人在黑暗中打了个响指。苍白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车间,刺得众人都眯起了眼睛。
当视野逐渐清晰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把本该好好躺在工作台上的维修刀,此刻扎穿了林大鹏的鞋面,将他的左脚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暗红色的血液,正从靴子的破口处汩汩地涌出,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