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脚步声停止时分,眼前人到达时分,静雯真得撑不住了,晕倒了过去。
与想象中的瘫倒在冷硬的地上相反,疼痛感并没有袭来,静雯稳稳的落入了少年郎的怀中。
柔软而温暖,让久经风霜的人安然地靠了上来。
这少年看着怀中憔悴的女孩,眉头紧锁,他知道这实在不合规矩,可现下……
少年原本是随父母到黄府做客,只不过长辈黄昏时分便已离席归家,而他却有了意外之喜,因而不舍得离去,耽误了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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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出身文僚之家,但安家如今的嫡系独子安景阳却自幼痴迷于武功兵法,整日喊打喊杀,让安父安母好生头痛,他却乐得自在。
只是苦于京中这些公子哥儿们各个娇嫩,都只对诗书感兴趣,看起来一个个柔柔弱弱的,风一吹便倒了似的。平日里独独他一人舞刀弄棒,身体素质强健,偏偏还要遭这些“病秧子”们的白眼。
早就听闻丞相大人教子有方,长子所做文章在书院小考中年年出彩,小儿更是三岁诵诗,语出惊人,安父安母便想着来拜访拜访、取取经。
这样的事安景阳经历的多了,甚觉无趣,只当做今日自己来此只是同往常一般来走个过场,谁能想到反而遇上了知己。
起初,他在一旁听着父亲母亲恭维的话,觉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甚是无趣,便借口退了出来。
就这么在府中漫无目的闲逛时,忽的听见了舞剑的声音,如此干脆、爽利,他登时便起了兴。
一路上闻声寻去,当真看见一位小少年正在庭中舞剑。
他立住,观摩了起来,瞧出了这少年剑法中的错处,便出言劝导了一番,果然卓有成效。
二人就这么攀谈了起来,正所谓“千古知音最难觅”。两人相谈甚欢,一时没留意时间,等反应过来时,天色已晚,安景阳忙告辞归家。
今日的见闻着实让人意外,这丞相府里竟也有一位“武痴”,他对这兵法侃侃而谈,和自己对弈江山,虽年纪尚小,着实和自己一样是位可造之材。
安景阳神采奕奕地出了门,觉得浑身舒坦。
哪料刚走不远,他便看见一位女子虚弱的很、即将倒地。
他眼疾手快,赶紧跑了几步,将这人扶了过来。
风轻抚过他的衣裾,好一阵荡漾。
身为习武之人的安景阳一向警惕,此刻却没能留意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只注意到怀中的人腿上好像也没了力气,站也站的不安稳,他顾不上这么多了,直接将静雯打横抱了下来。
静月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少年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自己阿姐,仿佛丢了魂般。根本没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自己就这么被无视了。
但这人穿着杏黄底团花锦衣,剪裁得当,布料也是上好的,并且看着一身正义,也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应该不是歹人,可能是呆了些,才反应这么慢。
静月咳了两声,妄想让这人注意一下自己。
但眼前人仍失了魂儿般盯着怀中的静雯。
少男少女风光霁月、面容皆是姣好出色,月光照拂之下,在这静谧的夜中,倒似一张名家的画作。
静月感觉被冒犯住了,直接蹦了两下。
显然,蹦的有些猛了,她有些头晕。
但是,目的达成了,安景阳终是回过了神。他看着眼前莫名蹦跶的小姑娘,压低了声音,亲切的开口问到:“小妹妹,怎么了?”
静月没空理会这些,直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谢谢你的帮助,我和阿姐,就是你怀中这位,是来找我们的舅舅,就是这间府邸了。我们已经到了,请你把我姐姐放下来吧。”
说罢,很有担当的伸出来双臂,准备搀扶着静雯向前走去。
安景阳看着面前的小人儿一脸正经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她们是谁。坦白讲,刚才刚从黄府出来,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便隐约着认出了静雯。
按理说,两人虽然都在白鹭书院学习功课,但是他比静雯大了一岁,两人本该是不相识的。但静雯或许是天资聪颖,启蒙的早,两人同一年通过了考核,进入了书院。
后来的每次考核中,静雯都名列前茅,总是摘得桂冠。
但她又不喜社交,身边只有寥寥几个相熟的人。
即使这样,书院里的所有人还是都知道她。
可他只有射御出色了些,其他功课一塌糊涂,所以他断定——他与静雯是单方面相知,此生应该都不会有交集。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他留意到静雯连续很多天都没再来书院,他很失落,整日茶饭不思。
后来听父母说,静家那位年轻的夫人,也就是静雯的母亲去世了。
他生平第一次没能握紧手中的剑,不住的颤抖,径直奔去了静府。
在大门外,他终于又看见了静雯。一身素衣、面色憔悴的静雯。
现下,这个他本以为一生都不会有交集的人,竟然躺在了他的怀里,可是她看着很不好。
安景阳一改往常的不正经,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快到了,可你的姐姐现在很虚弱,你应该抱不住她,你们两个都会摔跤的。不然,你在前面给我指一下路,我把你们送到便离开。”
静月想了一下,毕竟自己确实力量太小了。阿姐看着很虚弱,也受不得折腾,便点了点头,走在了前方。
不多时,静雯便在厢房安静的睡下了。
不久前,黄敖夫妇刚想解衣睡去,便听见小厮通传:表小姐到了门外。
两人慌慌张张的出了门,赶紧将人迎了过来。
苏儒贞招呼小厨房送来了些糖水、吃食招呼二人用了些。又为姐妹俩掖好了被角,便哄着二人睡了去。
她悄悄地关上了门,退了出去。见黄敖还守在门外,便笑了笑道:“睡去吧,明日一早几个孩子相见定是热闹。”
黄敖叹了口气,这样的小动作被苏儒贞捕获在了眼底。
她安慰道:“有什么事情,明早再问吧,先让她们好好休息,看样子是累着了。”
说到最后又回忆起了刚才他们看见两个孩子的场景——狼狈不堪的小孩子,苏儒贞有些心疼,也哽咽了起来。
这么冷的天,到这么晚了,两个孩子孤身跑了过来,这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说起来,好像还忘了一个人。
苏儒贞搂着黄敖的手臂在院子走着,开口问道:“方才不是安家那位公子送孩子们进来的吗,怎不见他的身影了?”
黄敖回忆了一下那个孩子,年纪尚小却很有担当,一直在门外等待雯儿吃了些糖水、恢复了神色才舒展了眉头,告辞离去。
他低声告知了夫人,苏儒贞只是会心一笑,今晚的事算是落了一段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