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姨娘一口气把话给说完了,深深呼了一口气,好像终于把那块石头给卸了下来,“十九年了啊,我守着这个秘密十九年了,我夜夜喘息不得,是你们一家人把我给逼成这样啊!
我竟还生了你的女儿,她跟你长得太像了,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想掐死她。我怎么能把她给留下来呢?竟把你的血脉给留下来了,你这种人,我后悔啊!”
崔姨娘放声痛哭,声音凄惨,这深宅之中,她有多久没有做过自己了。
直到他出现了,他唤自己“瑛芸”,若不是他,崔姨娘自己都忘了自己曾做过十八年的“崔瑛芸”。
那时,她需要一个孩子。上天垂怜啊,居然赐给他们一个孩子。可他被家里人逼走了,走得太快了,甚至还不知道她有身孕了。
十年了,他终于来找瑛芸了,竟还一直未娶,他在等着自己。
静渊头疼的很,他闭上眼睛捂住额头,每一句话都用了极大的力气:“来人来人,把这疯妇给我关到差房……”
静月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出声阻止道:“无事,不必进来,离得远些。”说罢,她低声说道:“父亲,不可啊。”
崔姨娘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可他们总还得保持冷静,维持着体面。
“好,月儿,我交给你,一切由你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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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吟,来搭把手,把崔姨娘给抬到马车上去。”
“怎么好端端啊就晕了过去呢,我沏好茶水回来,整个院子都被堵住了不让靠近,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先把人给安置好吧。”
崔姨娘太过激动了,直接晕倒在地,静月索性给她喂了颗安息丸,路上颠簸,这也能让她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也就离开这里了。
“对了,把展管家给带出来了吗?”
“放心吧,已经命人拿着手牌去找他了,应该快了。”
说时迟那时快,展管家提着衣摆跑了过来,发髻也撒乱了,没了平日里的讲究,只是一日未见他却仿佛老了十岁。
“崔姨娘,不,崔瑛芸无碍。她方才有些亢奋,伤了身体。我给她喂了颗安息丸,睡一觉就好了。”
展管家扬着头殷切地看向马车里安睡的人,“那就好那就好。”
这事情的来龙去脉静月也猜的差不多了,况且现在也不是追问的场合,她拉上车帘,将马鞭递给展管家,“你现在可以带着她走了,已经耽误二十年了,往后的日子就好好对她吧。你们二人只要好好过,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展管家接过马鞭,竟直接跪了下去,“先前种种难听的话,烦请姑娘恕罪,感恩成全,在下定莫齿难忘。”
静月和舒吟将他扶了起来,“快走吧,离开这里,去过崔瑛芸该过的生活吧。”
展管家泪眼婆娑,“走之前还是把这个还给姑娘吧。这包袱里是十年间从库房拿取的一切,一分也不少。本就是不属于自己的,现在该走了,也不该再拿着‘赃物’良心不安。”
静月没有接过来,“你把东西还回来,这一路天高水远的,要怎么过路?”
“这就不劳姑娘费心,我还是有些积蓄的。只要能和瑛芸同路,就足够了,哪怕千金也不换。”
见他态度如此,静月也不好推脱,将包袱接了过来。
展管家上了马,“走了,愿两位小姐安好。”
马蹄声越来越远,静月和舒吟关上静府后门,往院子里走。
刚一走到连廊,就看见静琦泪眼汪汪地在此等候,看脸上的泪痕,已经哭了很久了,估计什么都知道了。
舒吟拍了拍静月的肩膀,“我先把包袱拿回去,你陪着琦儿呆会儿。”
静月点了点头,朝静琦走进,“你现在想和三姐姐说说话吗?”
静琦强忍住泪水,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说话。
“你是不是在怨三姐姐,怎么让她和别的男人一起走了?”
静琦跨了一步,走到她的面前,狠狠摇了摇头。
静月轻笑出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好了好了,三姐逗你玩呢!那你是在伤心什么,因为你娘走了,你以后见不到她了?”
静琦想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她摇了摇头。
静月轻轻吁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琦儿,你知道吗?你娘在这院里一直都活得艰难,偏偏在这个使她压抑的地方,她生活了十九年,多漫长的岁月啊!”
是啊,静琦如今还不到十五,十九年的时光是多么悠长啊!可以把一个娇俏可人的少女逼成怏怏不乐的妇人,满腹牢骚、积怨已久。
静琦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姨娘为什么不喜欢我?”
静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只能安慰道:“她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没办法让自己喜欢你。这府里的一花一木都把她困住了,久久不得喘息,又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所以,姨娘现在终于解脱了是吗?”
“是的,不管是不是良缘,不管是不是又一个水深火热的泥坑,你娘这次都心甘情愿。我也相信,这次她会幸福的。”
“那我们会幸福吗?”
静月语塞,她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怨怼丛生的妇人,可现在,她是满意的。
静月点了点头,紧紧把她拥入怀中,语气坚定:“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