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琦今晚宿在青陵院,她方才情绪波动太大了,还没洗漱就睡着了。
静月烧了一盆热水,拿手试了试,温度正好、不冷不热的。她拿毛巾轻轻擦了擦静琦的脸,又给她掖了掖被角,关上门窗就出去了。
这一日发生太多事情了,她自己也需要静一静。
“思姚,你现在怎么样,我来陪你说说话吧?”
静月和衣坐在桌前,发髻已经散落,整个人破碎疏离,“舒吟,门还没落锁,你进来吧。”
门外的舒吟朝着白苏和白薇点了点头,又轻轻对白若和白葵说道:“在门外等我,莫要偷听。”
等她进了屋,四人默契地凑到了门前,
“白苏,你往那边点儿,都踩到我的裙摆了!”
“白葵,你挤到我了!”
“白薇,你低下些头,要不就蹲下来吧,我都看不见里面发生什么了!”
“白若,你今晚是不是又偷吃蒜瓣了,好大的味啊,我快被熏晕了!”
“……”
静月定睛看着舒吟,强挤出了个笑容,“怎么样,还要吃些花生包吗?可能凉了点,味道没那么好了。”
舒吟如临大敌般看着那一盘花生包,头似拨浪鼓般摇了摇头,“可别了!我现在看着花生就恶心,谁知道一粒小小的花生居然能牵扯出这般大的事。”
静月托着腮,嘴里嘟囔着:“谁说不是呢,这阵子可是累着了。”
舒吟也学她托腮,“所以,你就这样把崔姨娘给放走了,想好明日怎么跟你爹交代了吗?”
静月眼眸流转,温声开口道:“过了今晚,她就不再是崔姨娘了。她是崔瑛芸,也是个可怜人,如今只是命运使然,我不过推波助澜了一把,往后的日子还得看她自己。至于我爹,我是说静渊,要打要罚……”
舒吟神色一凛,生怕她又要逞强。
“要打要罚,我可不认!”
舒吟笑着推了她一把,“你这家伙,我竟还想着从你口里能说出什么哲理。”
静月双手一弯,直接趴在了桌面上,言语间满是苦恼:“舒吟,你说琦儿往后该怎么办啊,还有静铎,你说他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舒吟数着自己手上的小月牙,“事实,什么事实啊,估计他娘现在都离开上京了,他不接受也没办法啊!”
静月面露难色,这话该怎么开口呢,“舒吟,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可不要跟旁人说啊!”
舒吟从小到大不知道从她嘴里听到过多少遍这句话,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当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片刻后,舒吟的尖叫声响起:“什么!”
门外不知道是谁也不小心惊呼出声,旋即就被身边人捂住了嘴。
静月看着舒吟,又看了看紧闭的屋门,无助地眨了眨眼。哎呀,家丑不可外扬啊!
舒吟缓了好一大会儿终于平复了情绪, “别慌啊思姚,等我顺顺。你是说你二哥,根本就不是你爹亲生的?而且你爹也知道了!我的老天啊,这,这!哎呀,我都不敢想。”
静月也叹了口气,虽说有所预料,可真听到的那一刻……还是,哎呀!
起先她只当展管事是崔姨娘的眼线。可事情越来越乱了——静月多加打探才得知,展管事是崔姨娘的老乡。
后来发生的一切让她茅塞顿开,事实还不仅如此。展管事还是崔姨娘的相好,是她难以言说的初恋,更是!更是她孩子的爹,这,可够乱的啊!
这一晚,注定无眠。
天才蒙蒙亮,青陵院的门就被扣的震耳欲聋。静月拿被子捂住耳朵,丝毫不抵用,她实在忍不住了,穿上外袍气冲冲就往外赶。
“一大早的,这是干嘛呢!”
静月拉开门,就看见静铎红着眼睛站在门前眼底一片乌青,想来也是一夜没睡。
“静月,静思姚,静三小姐!我姨娘去哪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回淮南老家修养,还一声招呼也不跟我打,她又没病!”
静月眸子微微一抬,眼底翻涌着炽热的情绪,她冷冷开口:“有病没病,你去问你娘啊,关我什么事!这一大早的,我看你娘是没病,你才有病,慢走不送!”说罢,院门被紧紧关上,不留一丝余地。
静铎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关在了门外,他抡起胳膊,对着大门愤愤吼道:“给我把门打开,把我妹妹还给我!你今天不开门,我就,我就不走了!”说完,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大有长期对抗的意味。
静月裹紧了衣裳,暗暗啐了声:“真是有毛病!”
静铎近几日忙于他的“玲珑塔”,他想着早些完工好拿去给静渊瞧瞧,就熬了些日子,两三天都没合眼。
昨天实在受不住了,多睡了会,等醒来,院里不仅没了姨娘的身影,连妹妹也去了青陵院。
他才知晓——府里变天了。
等到日头升高,青陵院的门也没有打开。静铎一口吃得都没进肚,此刻还口干舌燥的,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即将倒下,后面终于传来了声响,静铎挺直了身板,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舒吟叹了口气,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
静铎抬头看见是她,嗤笑一声,半带讽刺般开口道:“这不是鼎鼎有名的丞相小姐吗,哪阵风把您给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