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吟并没有恼怒他的挖苦,她也不计较地上的尘土,径直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静铎“唉!”了一声,想伸手阻拦,舒吟已经一屁股坐下了,激起了一层灰。
“你们青陵院怎么回事,三小姐平日里是怎么管下人的?这石阶上这么多尘土,吃了我一嘴,哼!”他执拗地把头扭向一旁,不去直视舒吟。
舒吟觉得好笑,天下竟还有跟她二哥一般嘴硬的人,巧的是,这人也是二哥。
她眼睛亮亮的,笑了起来,眉眼轻轻弯起,笑意淡而软,落在眼中,不张扬却靓眼,吹过了一阵清风。
静铎好奇她在笑什么,转过身来,少女的身影倒映在晨光之中,绚烂夺目。
他不敢多看,尴尬地咳了两声,平视前方,视线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唉,你不是饿了吗,怎么不进屋里吃些东西?”舒吟都听见他肚子叫了,咕噜咕噜的。
“我才不吃,你让我娘回来我才吃!”
舒吟也不恼,依旧轻声细语:“那是不行了,你娘现在约莫已经到地方了。”说完,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转身往院里提步。
“喂,你说清楚,我娘去哪了?”
舒吟笑语飘扬:“你娘回了她二十年前就该回的地方去。”
静铎愣在原地,也起了身,暗暗嘟囔着:“二十年前,那不还没有我呢?”
“我娘安全吗?”
“自然,估计她还很如意呢!”
“哦,那就好。”
静月根本就把大门前的人给忘了,她不想过多纠缠,索性就从后门出了院。
“父亲,是我。您睡过一觉好些了吗,头还疼吗?”
“月儿,你进来吧!”
静月推门而入,带着一丝忐忑。
静渊靠坐在床头,神情憔悴,脸色煞白,与昨日精神抖擞的模样判若两人。
静月忽的就想起了母亲,当日奄奄一息、却还在强撑一口气的母亲。只是她最后也没等到念着的人。
若是时光流转交叠,斗转星移,那这一切也算轮回。
静月转身打算关上门,身后传来呼唤:“月儿,把门打开吧,透透风。”
一阵暖风袭来,又吹落些许花瓣,落入尘土,化作春泥。可惜了,母亲走的时候风也是凛冽的。
“我听说,你让他们走了。”
静月跪坐在榻前,默然点了点头。
“你心太软了,不像我,你和你娘是一个模子里可出来的。”
静月听懂了他话语里的自嘲,诧异地抬起了头。
静渊看着窗外飘落的花瓣,思绪万千,徐徐说道:“我和你母亲便是在这样一个春日相遇的,也或许是初夏,记不清了。”
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她侠肝义胆,总爱打抱不平,这点你和她很像,你舅父把你教导得很好,我很感念他。”
“可我太自负了,我的愚蠢伤了他最亲近的人,如今已没了脸面见他。”
静月没有说话,她低着头,静静听着静渊的追忆,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平常的父女,没有十年的间隔。
良久过后
“你姐姐,她,这几年还好吗?”
静月猛然惊醒,她不该沉溺在回忆里。是啊,这是一道沟壑,永远纵横在他们之前,难以填平。
“阿姐她,她挺好的,都过去了。”
过去吧,就让一切都过去吧!
“她还在怨我吧?不然她该回来的……该回来看看我的,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她一眼了。”
怨吗,恨吗?静月没资格替十六岁的静雯回答,也没资格替六岁的自己原谅。
此刻,她静默不语。
静月离开了这里,她没有询问静渊日后该如何对待静铎。她知道,这是一笔糊涂账,身边养了十八年的孩子,没人能说得清。
至于琦儿,没人会为她筹谋,可既然阿姐能过去,那琦儿为什么不能呢?
庸庸碌碌的无趣日子过不了几天,怕是要辜负今年的春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