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眉梢轻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与试探，“哦哦，不知怎么只有你们二人前来，你们是为夫婿，或是父兄？请问，他们什么时候能来看看咱的铺子，再聊聊租金的事宜？”
舒吟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记得早些日子便与您说清了，是我们姐妹二人要租您的铺子。怕不是糊涂了，哪里有什么夫婿父兄啊？”
店家神色微讶，许是没想过会被一个小丫头呛了回来，旋即嘴角上扬，笑得有些狡黠：“原是您二位，我这铺子位置绝佳，每日想看的人不说过百也有八十，想来是记岔了。”
静月嘴角微微上翘，眼底泛过一抹轻蔑，她坐了下来，理了理衣袖，“说吧，你的租金如何？”
店家眼波流转，清了清嗓子后开口：“我这铺子向来是一间八十两银子，少一文钱都不可，押金也要一百两银子。还请两位姑娘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吧！”
他转过身，眼珠子却不住乱转：这么高的价格，两个连马车也坐不起的小丫头，还是快回去吧，净耽搁事儿。
谁知下一秒，一道清脆利落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成交，你这四间铺子我全要了。定金现在就付，往后开业了会按月付您租金。”
店家睁大了双眼，方才他听小厮来说两人连马车都没雇，硬生生凭两条腿走过来的，他才心生轻蔑。可这两个丫头出了这么大一笔钱，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到底是哪家府里的小姐啊！
静月没理会他眼底的诧异，她垂着眼皮，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笑意，“所以，何时能签租赁文契？我看，倒是越快越好，你这装潢太过老旧，我是打算全部重来的。”说吧，她拿起手帕微微一笑，偏偏笑得坦率，让人挑不出错处。
店家微怔片刻，终于回过了神，他拱手作揖道“我这就令人前去草拟，烦请两位稍等片刻。”
等店家出了屋门，舒吟一改先前的冷峻模样，手上把玩着茶杯，“没想到啊，看来这都是看人下菜碟儿的主儿。还是你说的准，你唱白脸，我唱红脸，真是有趣。”
静月看向窗外，眼神飘渺，淡淡开口道：“是啊，这可是生存之道。”
“店家，咱不得三思啊！就这么租出去了，不用提前跟郡主打个招呼吗，这可是两位姑娘啊，郡主能答应吗？”跟在店主身旁的小厮看到文契即将落成，内心惶恐不安，不住地围着他唠叨。
“这么好的价钱，好不容易来了‘人傻钱多’的主儿愿意接受，还不赶紧把握住。郡主既然将事情交给我处理了，就不要去叨扰她了！”说罢，这人在文书上狠狠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这事儿，算是成了。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舒吟端详着刚到手的文契，心里美滋滋的缓缓问道：“那你想好这几间铺子做什么买卖了吗？”
静月心里才有了个大致的打算，这么大的事还不能仅凭一时之间敲定，“嗯，还是从成衣铺做起吧。要不，隔出一间当胭脂铺，卖些胭脂水粉什么的？”
“胭脂，我看行，咱也不是没做过胭脂生意，我就不信咱俩干不下来！”
静月梨涡浅笑，“那你可得再想想铺子叫什么名字？”
“这，要不和雁门的一样，还叫云绣青如何？”
“这个好，这样不仅我们回来了，云绣青终于也来到上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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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时分，静月又来到了栖霞院，虽说如今院里的主母不在，可一切还是照常办着。不过，看起来还是有些空落落的，也可能是有人心里空了一块吧！
“琦儿，你歇下了吗，三姐姐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静琦抹了把眼泪，“没有，三姐姐，你直接进来吧。”
静月拿着烛台，推门走了进来，看见静琦脸上的泪痕以及红肿的双眼就都明白了。
她把烛台放下，轻轻开口道：“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跟三姐姐说，三姐姐去找他。”
静琦还是这么温吞，她吸了吸鼻子，“没事的三姐，没人欺负我，左右不过是太闲了，爱想些不好的事情吓唬自己。”
静月满眼怜惜，伸开双臂抱住了她，“都过去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她轻轻拍了拍静琦的肩膀，就像母亲安抚年幼的孩子一般。
过了一会儿，静月开口说道：“琦儿，你的女工做得这般出色。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好过自己的生活？”
静琦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看着摇曳的烛火，如同飘渺无依的自己一般，“三姐姐，我是个女子，还是庶出……我只能依靠父亲的施舍过活，日后也只能依靠夫婿的怜惜过下去。”
静月眉头紧蹙，刚想开口打断，便听见静琦开口，言语铮铮：“可我不想这样过活。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虽然是女子，是庶出的小姐，可我不愿接受命运的安排，我想为自己争上一争。”这一次，她不再温吞，坚定果敢。
静琦从静月的怀里退了出来，她看着静月，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姐姐，我愿意为自己争上一争。”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遭人指点，哪怕千疮百孔，最差的结果不也是如今庶出的静五小姐？
坦白来讲，在进屋门前，静月已经做好无疾而终的打算，可真当得到了自己渴盼的答案，她倒是心疼起来眼前的姑娘。
是啊，这么多年，祖母又不在了，静琦失了唯一的倚仗。生活在不疼爱自己的母亲身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而父亲，静月小时候艳羡父亲对静琦的宠爱，如今再看，也不知其中掺杂几分真心。
这些当真是靠不住，实实在在地靠不住。还好，她日后再也无需靠他人的垂怜过活。
静琦嘴角浅浅一勾，带着几分酸涩，又藏着一点释然。
“三姐姐真是心疼你，放心吧，再往后都是好日子。”
“嗯，琦儿永远相信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