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云汽清和温润,长风静扬,四野安宁。远方尘烟扬起,上京城鼓乐齐鸣、锣鼓喧天,十里红妆铺满了四方街道。骏马裹洒着喜糖涌入千家万户,庆贺声不绝于耳。
“月儿,你娘走得早,今日舅母给你梳头,好送你安心出嫁。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谐连理……”
静月看着铜镜里的发丝一点点束起,眼眶湿润,泪水不住地打转。
舒吟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仍然叮嘱道:“不能哭月儿,好不容易打扮好,可不敢重头再来。”
静月破涕为笑,微微昂起头,等着白苏和白薇上前为她插上珠钗金簪。
“月儿,今日可是你的大日子。不要哭,一定要笑,我们都要笑。”
“小姐,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叫你小姐了,赶明儿到了王府是不是就该改口了?”
“白薇,这不还没进王府呢,还是可以叫小姐的!小姐,还剩发冠了,这么重要的金饰,还是由您亲自为自己戴上吧。”
静月看着面前那顶金灿灿的发冠,嘴角微微上扬,“舒吟,你来给我戴上吧?”
舒吟有些诧异,伸出食指指向了自己,“我?你确定吗,这么重要的东西真的要经我的手?”
静月被她这话给逗笑了,“不是你还能是谁啊,这屋里还有第二个叫舒吟的吗?你看看我这一身婚服,我都被束缚在这里了,哪还能动弹啊,快些吧!”
舒吟双手捧起了发冠,“还挺沉的!应该没缺斤少两。”
屋里笑声一片,继涵的声音从外边传来,“我的好姐姐们啊,你们到底收拾好了没有啊,一会儿迎亲的人就来了。”
“继涵,不可开声催促。”这是伯翼在劝阻他呢,想来两人也在外边等许久了。
“月儿,穿上步履,我们快该出去了。”
静月有些局促地敲了敲檀木桌案,言语却很坚定,“舅母,我想再等等。”
静雯先前许诺过她,等她成婚了,静雯会亲手给她织一对步履。那时,她一定得穿着这双步履出门。
“好,我们等着。”
静月的心越跳越快,简直要冲出身体,随着外边的鼓乐一道激昂。她知道,阿姐回来了。
“舅母,思姚,舒吟,我们回来了!”马蹄声率先传入耳中,茵陈的声音随着秋风在空中飘扬。
无人留意的地方,伯翼眼眸一亮,直直跑过去迎她们下马。
茵陈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不别扭的好,她将手递了过去,飞身下马。
静雯看着他俩,淡淡的笑了笑,将缰绳递给了继涵便急冲冲往屋里走。
“哎!大哥,我还在这儿呐,怎么都走了呢,那谁给我牵马啊?大哥,还记得我吗,我是仲亭啊!”
屋门被猛地推开,送来一阵清风。
静月转头望去,泪眼涟涟,她好像又成了那个找糖吃的小孩,言语间满是委屈,“阿姐……”
静雯跑上去抱住了她,“不哭不哭,阿姐回来了,不能哭,哭了妆可就花了!”
茵陈凑到舒吟旁边,“嗯,这婚服还怪好看的!”
尚衣局的人一针一线织了四个月,花样罕见独特,先前从未有过,前日才送到她们手上。底料用的是上好的织金缎,千金难得一匹,看起来如同裹挟着碎金,流光溢彩,尾裙长摆曳地三尺有余,五色明珠镶嵌其中。还余了几针,留给了苏儒贞亲手缝上,才算大功告成。
舒吟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一时失言,“茵陈姐姐,你若是喜欢,赶快找个夫婿不就成了,你穿婚服肯定也特别好看!”
茵陈尴尬地笑了两声,面色绯红,漫无目的地往四处乱看,一不留意就与伯翼对上了眼。这么远的距离,他应当听不见吧!
下一秒,她听见眼中人带着笑意开了口:“月儿今日可真好看,人漂亮,婚服也特别好看!”
得了,听见了。
仲亭这一路奔波,还没来得及瞧静月一眼,闻言勾头往里说道:“是吗,我还没瞧见呢,让我看看!”
伯翼把他给按了回来,“就在这等着吧,一会儿就能瞧见了!”
静琦从前院跑了进来,气还没喘匀,就红着脸喊道:“来了来了,新姑爷来了!”
静月显然还没适应这个称号,小脸顿时一红,引得众人暗暗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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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可别紧张!就像咱在府里一样,可别出什么差错,别紧张!”
“杜仲,把你的心跳给给我慢下来。还有,管好你的心脏,当心一会它就蹦出来了!”
“是吗,能听到吗?我还当是王爷紧张的呢!”杜仲在马背上挺直了身子,不自在地笑了两声,五官都挤在了一块,“不行啊王爷,我真是紧张的很!要不我在府里等着你们吧,等这喜事办完了我再出来?”
赵泊喜气洋洋的婚服前还佩着红花,他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街道两旁的百姓点头称谢,神色自然地从嘴边挤出话来:“杜仲,你若是敢在今日给本王闹出什么茬子,你就给我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