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各位贵客准备的雅间。”
钱娘在门外站定,周连清给钱娘一个眼神,后者了然赔笑道:“那钱娘就不再碍贵客们的眼了,若有事可尽情吩咐。”
秦观澜连个眼神都未给钱娘,后者只能悻悻离开。
秦观澜一把推开了雅间的房门,看向坐在上位的人,目光一凛。
上座的男子一袭白衣,暗云金纹透出光泽,他发束玉冠,清隽雅致的面容被一黑金面具掩盖,只露出一双淡而疏离的眼眸,他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不笑时唇角微垂,秦观澜与上座的人对视,只那一瞬间就明白对方的身份。
“李太师,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秦观澜缓步走进雅间,周连清跟在秦观澜背后听到他对上座的人这样称呼,当即愣住。
李太师不是身体抱恙在京城养病吗,怎会跑到他汉中来?
难不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周连清赶忙跪下作揖道:“李太师远道汉中,微臣有失远迎,还望太师恕罪。”
李韫玉忽略掉周连清的话,扯了扯嘴角道:“托秦督帅的福,李某幸得一条命。”
这话的语气极为讽刺,饶是秦观澜听到都觉格外刺耳。
黑衣男子大氅一挥落了座,“既不打算隐瞒身份,又为何戴副面具掩耳盗铃?”
李韫玉拿起酒杯,淡然说道:“李某的这张脸,怕是秦督帅并不愿此刻见到,故掩面相迎,以免坏了督帅的兴致。”
秦观澜闻言眸色骤沉,“李太师还如从前在朝堂般巧舌如簧,秦某佩服。”
李韫玉这才幽幽的将眼神给向跪在地上的周连清,后者此刻冷汗早已浸湿后背,只听李韫玉声音响起:“周知府,如今汉中可还太平?”
“太平,太平,”周知府连忙应道,“因太师革弊立新,汉中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就连今年征收的税银也比去年多了两倍不止,实在是汉中之福。”
秦观澜拿起酒杯,凤眸微眯,眼中是化不开的嘲讽笑意:“太师果然运筹帷幄,乃我大昭之福。”
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秦观澜挑衅的看向上座的人:“李太师,是不给秦某面子。”
“还是觉得秦某所说之言只是哗众取宠?”
李韫玉不动声色的拿起酒杯,“汉中能如此,亦是秦督帅日夜劳心所致,这杯应是李某敬秦督帅。”
明明雅间极为温暖,周连清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秦观澜总管川湖广贵军务,如今说他日夜操劳汉中,岂不是有渎职之嫌?
秦观澜早就听出其中意味,李韫玉将酒喝尽之后,指腹轻轻点着杯沿,“既然汉中百姓安居乐业,财库充盈,周知府为何不借兵给保宁府?”
“想必秦督帅也正是因此事,才千里迢迢来到汉中找到周知府的吧。”
周连清听到这话假装疑惑道:“保宁府怎得了,周某并未见京城传诏书来,故不知保宁府如今是何情形?”
“再说,”周连清叹了口气,佯装叫苦道:“虽说汉中富庶,但也引起了羌虏注意,这不前个日子羌虏进犯汉中周边村寨,周某汗颜欲弥补赔偿周边村民加强防卫,汉中兵卫需全力以赴抵住羌虏,如此一来若再借兵给保宁府,怕是汉中会让羌虏有可乘之机。”
秦观澜未应声,仿佛一闲云野客般悠哉喝酒。
“是吗?”
李韫玉的声音变沉,他的指尖停下,面具下的眼眸更显漆黑可怖:“可我途径汉中时,并未见到一个守卫,甚至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周知府可否给李某一个解释?”
“据我所知,羌虏劫掠汉中周边村寨,好像还是几日前的事情。”
李韫玉嘲讽笑道:“难不成周知府在骗李某?”
周连请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不敢,李太师所言之事下官可以解释。”
“因羌虏进犯,故下官命守卫将全部迁走,给羌虏摆了一道空城计,到时羌虏上当,兵士就可瓮中捉鳖一举歼灭,李太师见不到人正是下官的计策。”
秦观澜闻言低声一笑,周连清能坐稳汉中知府的位置倒是有两把刷子,若上面的人不是李韫玉那只老狐狸,恐怕就要被周连清哄得团团转了。
“好啊,周知府不妨仔细与李某说说您的计策。”
李韫玉假装好奇,“我倒是不知道周知府竟在军事方面也颇有造诣,若这次真一举歼灭羌虏,朝廷必不会辱没人才,一定会让周知府进入军中施展才华。”
“到时秦督帅必将如虎添翼。”
周连清脸上的汗顺着他的短下巴滴落在雅间的地毯上,果然是老谋深算的李太师,让他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