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出兵给保宁府，那有兵必然要干活，这羌虏肯定是要歼灭的，但歼灭之后自己便再也保不住汉中知府的位置，李韫玉那厮若要给他穿小鞋，恐怕是会让他去西北军营，前线打仗凶多吉少，恐怕自己是真活不了了。

若是出兵给保宁府，他周连清必然会被秦观澜忌恨，到时被迫成为李氏一党，恐怕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周连清便止不住的犯晕，李韫玉像没看见一般，继续说道：“周知府，李某洗耳恭听。”

“李太师，周知府年纪也不小了，何必让他跪着说话呢，就算在小皇帝面前，也断然没有臣子跪着上朝的道理。”

秦观澜眉眼一挑，眼中尽是挑衅：“也是，小皇帝是太师的学生，这些人虽跪不了皇帝，但却要跪太师，毕竟没有太师，哪来的皇帝呢？”

周连清后背又是一抖，这秦督帅的话未免也太大逆不道了，若是被小皇帝的锦衣卫听到，恐怕他们三人就要命丧九泉了。

不对，他们俩倒不会，只有自己是个炮灰。

周连清叫苦不迭，这是摊上了什么事儿啊。

李韫玉听出了秦观澜的话外之音，无非是说小皇帝是自己扶持的傀儡罢了，他看向周连清瑟瑟发抖的身影，却听秦观澜悠悠开口：“周知府快起来吧，正事儿聊的差不多，也该看看歌舞放松下了。”

“毕竟这是大昭第一酒楼不是吗？”

秦观澜又抿了口酒：“若是只谈公务，明日去府衙谈个尽兴即可，何苦要在风月之所谈这些？”

周连清忙不迭的起身，他的膝盖隐隐作痛，但还是赔笑道：“秦督帅说得有理。”

“花满楼的剑舞名动大昭，下官特意给二位准备，还望二位看得尽兴。”

周连清拍了两下手，雅间的房门打开，李韫玉按下心神，今日与周连清商谈与汉中借兵保宁府的事恐怕文谈不能了，如若铲除周连清，事情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谢肇等不了太久。

“那便让她们进来吧。”李韫玉启口道。

一群舞女飘然而来，为首的商若旋身入场，李韫玉的目光却在她身后那一人的动作中顿住。

陈春桃一身绯色窄袖劲装，腰间的墨色织金软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长发高挽仅一支素银簪固定，她面莹如玉，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冽英气，眼波流转时顾盼生辉。陈春桃手中长剑出鞘，旋身时广袖流云，虽已然吞了些许动作，但却多了些泼墨般挥洒自如的韵味，竟似侠女临世。

饶是知道她会来跳舞，李韫玉被面具掩盖的神情中还是划过一丝惊艳，他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睫倒了半杯酒，清澈见底的酒液映出他微蹙的眉心。

陈春桃尽力在队伍中浑水摸鱼，她旋身跳跃，眼神不禁掠过上座那位白衣男子，脑中却不由自主想起李玉的身影。

怎么可能，李玉早就被自己打晕了，怎可能会来花满楼。

陈春桃安心不少，她与商若错身而过之时，明显感受到商若的凛冽杀意，少女一愣，再转身看时发现那股杀意又被隐匿起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垂下头低声轻细喘气，只有陈春桃气息匀称，她盯着商若纤细的背影，心中回想着刚才的那抹杀意，暗中猜测着商若的身份。

“商若姑娘的剑舞果然名不虚传。”

李韫玉轻声鼓掌，“也难怪秦督帅难以忘怀。”

女子鞠躬作揖：“公子谬赞，商若愧不敢当。”

秦观澜的目光落在商若身上，如隐匿在丛林里的蟒蛇贪婪的打量着自己的猎物，他转动着玉扳指，几月不见，她倒是比从前消瘦许多，但眉宇间的清傲倒是一点没少。

让人忍不住想要钳住她的脖子，一点一点收紧看她求饶的样子。

“若儿。”

秦观澜唤她，商若似感觉全身上下都在被他的眼神舔舐，她按下厌恶的情绪，缓步走到秦观澜面前，后者一把将她拉到怀中，让商若坐在他的腿上，商若暗中挣扎了两下，男子钳住她腰身的力气骤然变大，商若害怕他察觉出自己身上绑的短刃，当即伏在秦观澜的胸膛上喂他喝酒。

周连清见到最貌美的花魁早被秦观澜夺去，即使有心也不敢争抢，他的目光在舞女中贪婪的扫视着，见陈春桃站立如松，眉眼清丽可人，当即来了兴趣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春桃正留心着商若，只见后面舞女轻轻踹了下自己的鞋跟，少女回过神来便看到挺着将军肚的周连清正在色迷迷的望着自己，她本想瞪他一眼，只

见商若给她递了个眼神，陈春桃这才压下心中的烦躁，不卑不亢说道：“民女桃儿，见过官爷。”

“还挺正经。”

周连清越发感兴趣了，连忙挥手道：“你过来伺候本官。”

陈春桃的指甲嵌进皮肉里，她想起商若在跳舞前警告给自己的话，如若她真跟这位官爷闹翻，恐怕自己这条命就要葬送在花满楼了。

她只好朝周连清的方向走去，后者笑眯眯的伸出手来，只听上座的人声音传来，陈春桃不由一振。

“桃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