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若点头忙回屋去收拾,单衡山看着李韫玉怀中的姑娘,叹了口气道:“她醒来之后,要好好说话。”
“老夫的徒弟看着和善,实则性子轴,你隐瞒身份多日,想必是要发几通火的。”
“我明白。”
陈春桃再次醒来望着陌生的屋顶有片刻的怔愣。
她这是在哪?
陈春桃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裳已经换成了素白的寝衣,头上的簪子也都不见了,她回想着昏迷之前的场景,陷入了沉思。
一位年轻侍女端着木盘,上面放了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她正要轻敲房门,倏地后面传来李韫玉的声音:“我来吧。”
侍女转身看到是自家主子忙不迭的躬身行礼道:“是。”
李韫玉接过木盘后敲了几声房门,见里面无人应答,他睫羽轻颤,悬在空中的手犹豫了片刻便推门而入。
少女一动不动的坐在床榻上看着窗外的春景,李韫玉将木盘放在桌旁问道:“春桃休息得可好?”
床上的人依旧没说话。
李韫玉能感受到她的视线正在打量着自己,他没有回避她的视线,拿起肉粥就走到她的面前道:“饿了吗?”
“吃饱后春桃想知晓什么我都告诉。”
陈春桃默了半晌,终于接过肉粥一口一口吃下去,李韫玉知晓她是饿了,他心想昨晚应该先带她去吃点东西的,也不至于到今日滴水未进。
李韫玉从旁边倒了杯茶水,见陈春桃手中的碗已经见了底,他将水递过去温柔说道:“是不是有点咸,小厨房的任伯年纪大了,有时手抖怕是多放了些盐。”
“还望春桃莫怪他。”
陈春桃将干燥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接过水来:“多谢太师。”
李韫玉听到这个称呼一怔,他苦笑的扬起嘴角道:“你都猜到了?”
“春桃虽憨却也不傻,昨日的情形那般紧迫不可能想不到这层。”
陈春桃喝了一口茶水,苦涩的茶香让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其实也挺傻的。”
“现在才发现了你的身份。”
“我可以解释。”
陈春桃平静的看着他:“为何现在才解释呢?”
“在渝州府你不便多说自己的身份,冒充陆家公子我懂,毕竟于你而言我还算个陌生人。”
“在保宁府你不便多说自己的身份我也懂,那时我们刚刚保命,你对我有所忌惮也于情于理。”
“但在汉中,你为何不告诉我?”
陈春桃并不想质问他,她不想使他难堪,但她还是想从李韫玉这里要到一个答案。
她不配信任吗,连身份都不愿告诉她,甚至多次他们都有过命的交情。
“李玉,你觉得我无理取闹吗?”陈春桃自嘲说道,“如若我只把你当作过客,兴许这事我可以一笑了之。”
“从此山水有相逢,你我还是朋友。”
李韫玉看见她含怒的眼眸中溢出一滴泪,少女垂下头随意用手背将泪水揩走:“可从昨日起我就没想只把你当朋友了。”
李韫玉怔住。
他应当如何说?
他怕你不喜他,他怕你知晓了他的身份便会拂袖而去,他怕你不要他了。
他太害怕了,害怕到日日夜夜都希望你能在他身侧,垂怜于他。
可他能说吗?
春桃早晚要离开自己的……
在让她成为自己的学生时,无形之中就已经将她愈推愈远了。
“对不起。”
陈春桃闻言笑出声来,“李太师没错,只怪春桃没能让您信任。”
“太师记得春桃在汉中时说过您的变法让百姓负担更重的事吗?”
李韫玉点头:“记得。”
“太师能改吗,起码让他们年底能过个好年。”
“春桃我在改,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听在心里。”
李韫玉握住陈春桃的手,后者将她的手抽出来笑了笑:“那春桃就没白救太师。”
他的手心蓦然一空,她说出的那句话骤然抽空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心为何那般的疼,疼得让人发冷,李韫玉又好似回到了漫天大雪的渝州城,他被关在那个铁笼里,闭眼还能听到那戴着虎皮帽的小孩在朝着自己咯咯发笑。
陈春桃起身穿好鞋袜,她没有再穿回衣架上挂着的青黄衣裙,而是从旁边拿过自己的包袱拆开找到粗布麻衣套上,衣裳利索穿好后,陈春桃作揖道:
“这段时日多谢太师照顾,春桃感激不尽,但春桃也救过太师多次,如此便两清了。”
她从包袱里将荷包放到桌上:“这是太师在汉中给春桃的赏银和在保宁府卖字赚到的银钱,春桃受之有愧就放在这里了。”
“日后太师要好好照顾身体,春桃告退。”
李韫玉半晌没说话。
说完,她背上包袱抬脚要走,跨出门槛的一刹那,李韫玉在她背后说道。
“春桃,你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