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玉神色变沉，“你是这么想他的？”

陈春桃迷瞪着眼喃喃说道：“我没法不这么想。”

“昭弟曾经将李韫玉扔进山林差点没回来，有怨言我是明白的。”

陈春桃撑着他的右腿起身：“天仙，我已教训过昭弟了，他后背鞭伤的疤都是我教训他才留下的，能不能给他托梦的时候好声说一说，让他消消气。”

李韫玉倒没想到陈春桃暗自将陈春昭打了一顿，他其实并没有因为这事忌恨陈春昭，陈春昭护姊心切，在了解不深的情形下自己被当作惹麻烦的登徒子也是正常不过。

“昭弟不让我告诉李韫玉，他觉得丢脸，”陈春桃揪着他的衣襟说道，“昭弟为了这场殿试准备良久，天仙你帮帮忙让李韫玉消气吧。”

“你为何会觉得他记恨陈春昭？”

李韫玉攥住少女的手腕，“你觉得李韫玉会在殿试暗中给陈春昭使绊子？”

陈春桃直视着李韫玉的眼睛：“难道不会吗？”

“天仙你告诉我，李韫玉不会凭借殿试想杀杀昭弟的傲气？”

陈春桃说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昭弟曾问过她说过是否希望他成为了像李太师的一样的官，她起初想不明白，但后来看到李韫玉成日在皇宫和书房打转才依稀想通。

昭弟一路上的经历让他想将自己献给大昭，甚至在她不知道的背后，昭弟和李韫玉也许达成了某种共识。

但李韫玉却同张轲说看不上陈春昭的文章，陈春桃知晓昭弟的傲气极盛，即使可以压制，那抹意气也很难被抹煞。

李韫玉没想到现在陈春桃的洞察力如此之深，竟在心里头把这些事情都盘算了一遍。

陈春桃再也不是那个在渝州城横冲直撞的小丫头了。

李韫玉刚要说话，陈春桃闭眼睡倒在床边，嘴里嘟囔着李韫玉听不懂的话，他只好将人扶正，正巧侍女端着水盆过来，李韫玉拧干帕子仔细擦净陈春桃的眉眼。

醒酒汤也一并来了，陈春桃在梦里似是很渴，故李韫玉给她喂汤时竟也没洒出多少。

李韫玉将最后一口汤喂完站起身来，注视陈春桃良久，直到少女轻微的鼾声响起，他才缓缓离开。

莹莹月光洒在李韫玉的身上，让他的身体冷得发抖。

他其实有点嫉妒陈春昭。

有这样一个护着他的阿姊，此生足矣。

陈春桃应该是知道他不会给陈春昭状元之名了，所以她喝醉之后对着自己吐露的那些，只是希望让陈春昭得到他应得的一切。

状元及第，少年意气，应该是放榜之时最耀眼的，陈春昭从读书那一日起就应该想了许久。

李韫玉垂下头来，倏地想起师父告诉他的一番话。

“现在的大昭，要的是干实事的人，虚名是最没用的东西，李怀瑾，为师没让你当状元，你可心中有恨？”

“师父为国为民，学生不敢。”

“状元之名，看似风光，实则却会被他人当作眼中钉，如今朝堂鱼龙混杂，贵族名士只想赚得一纸功名吟风弄月，却无人看到百姓如今的水深火热，状元是皇帝的状元，却不是百姓的状元，李怀瑾你若想和你父亲一样我不留你，但若你想为大昭搏一条出路，就必须从现在戒骄戒躁，把你身上的书生意气统统抹煞，我这里不要舞文弄墨的文人，只要为国为民的忠臣。”

文人？忠臣？

李韫玉嘲讽的笑了笑，他好像哪个都没做到。

他只依稀记得登科及第时那抹绯色衣角成了他年少时挥之不去的梦魇，如今他真正穿上却再无当年的渴望。

陈春桃醒来之后头疼欲裂，她浑浑噩噩的汲着鞋子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去喝，喝完之后脑子倒是清明了些。

昨晚上自己怎么回来的？

陈春桃洗了把冷水脸这才缓过神来，她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水珠一边回想着昨晚上的情形，终于想起了些残存的记忆。

大概是把李韫玉认成天仙的事儿。

陈春桃叹了口气，果然心中藏不住事儿，还是把那些话借着酒说出来了。

也不知李韫玉怎么想的……

陈春桃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索性换了身衣裳提着长枪又来到了前院开始练枪。

这几天与往常都没什么分别，陈春桃照例学武看书，只是偶尔在李韫玉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收拾着自己的包袱。

直到陈春桃在前院看到张轲匆忙走到李韫玉的书房她才停下动作，见四周无人，陈春桃抿唇将枪放在一边，悄无声息的趴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响声。

陈春桃这段时日练武，五感也变得愈发敏锐起来，隔着房门两个人的说话声也很清晰。

张轲火急火燎的进到李韫玉的书房，猛地把手上的文章拍在李韫玉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韫玉不动声色的看完一道折子，拿起旁边的茶抿了一口：“我不知你想说什么。”

“你不知道？”张轲被气笑，“陈春昭的名次为何连前三甲都未排上，李韫玉你知不知道这群贡士当中他的文章是最出彩的！”

“文章巧言令色太多，治世之道却空洞无味，实在担当不了前三甲的位置。”

“李韫玉，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哪里巧言令色，哪里空洞无味，你给我指出来！”

张轲今日是打定了跟李韫玉争到底。

一个乡村书生十几年苦学好不容易能够状元及第，怎能因为莫须有的挑刺便让明珠蒙尘。

“你想做什么我清楚，但少年意气不常有，这样的天才更是万里挑一，李怀瑾你仔细想想这样对陈春昭公平吗，对天下的读书人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