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桃觉得这场决战她等了很久,但又觉得光阴似箭,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这三年里,军营里又添了新的士兵,她如从前一般陪他们练武训练,但也走了许多认识的士兵,她为他们立冢安葬,来来去去身边的人自己早已认不太分明了,但陈春桃依旧环视四周想要认清那些年轻紧绷的脸。
残阳铺覆军营,甲胄映着血色霞光,数万甲士列成连绵军阵,长风卷动旌旗猎猎作响。
陈春桃猛地拔出长枪,枪尖直指云天,她嘹亮的声音穿透云际,似那长天干漠里雌鹰的嗥叫。
“诸位将士!敌寇犯境,侵我疆土,掳我生民,本以互市暂解两地危难,但奈何俺答贪婪无度,作威作福。”
“今日一战,我陈春桃不愿说那些个必求全胜,但求死战的丧气话,”陈春桃环视四周,语气铿然,“只请君记住,你们的家人正等你们平安归来,万不要在战场意气用事,如若抵挡不住务要保全性命!”
“但同样,大丈夫身披甲胄,以血煞军,望各位将士也保有自己的血性,保家卫国,守住万里河山,莫忘身后万千百姓,到时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无虞,让我们重享盛世!”
陈春桃倏地喊道:“愿与我共赴国难者,请举刃!”
霎时间,万刃齐举,寒芒映日,陈春桃振臂挥枪喊道:“随我破敌!”
“破敌!破敌!破敌!”
万千士卒齐声大喊,声浪震得大地也微微震颤,陈春桃勒紧战马迅速分派士兵到各自的职位,中间经过赵鸿飞,见他一身银甲铁盔,红色披风在身后扬起,一如当年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意气,陈春桃抬起手来,后者无奈笑了声,与她碰了碰拳。
“定要平安归来,前几日光喝茶了,都没顾上和你痛饮一杯。”陈春桃说道。
赵鸿飞嘴角扬起,“那便说好,决战之后,京城步云楼,不醉不归。”
“一定!”陈春桃爽朗笑道:“到时可别说是我宰你!”
“你能有多大肚子,难不成还能把步云楼的酒都给喝尽了?”
“那可说不定,我这三年酒量见长,你别小看人!”
赵鸿飞听她插科打诨也懒得拆穿她,只是正色说道:“陈春桃,千万珍重。”
陈春桃轻嗯一声,勒马往前走,跟在她后面的都是这次决战挑选的精锐,赵鸿飞见一个又一个士兵从他面前经过,两军对战必有选锋,挑选全军罪骁勇之刃组成先锋敢死队伍,冲锋陷阵。
这三年来他易容混迹在马市中,虽两地互市,但摩擦不断,赵鸿飞知道之前的选锋必由陈春桃率领。
这一次也不例外。
郑正跟在后面随着陈春桃往前驱马,阿淼和乔正梁也早已在旁边等待,陈春桃见到阿淼上前一步便下了马,摸了摸她的衣袖道:“天寒风大,怎得不再套件
衣裳?”
阿淼闻言倏地将陈春桃抱住:“姊姊,这次决战能否如之前一般平安归来!”
“我哪次不是平安回来的,”陈春桃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安抚她道:“你姊姊命大,肯定能化险为夷。”
“这地方是个风口,乔大夫你说说也不心疼自家徒弟,还把人领到这里来等。”
乔正梁吹了把自己的胡须,啐了一口道:“我要是不心疼她,今日她都甭想出伤兵营!”
阿淼才不听自家师父说了什么,只把平安符挂在陈春桃的脖子上系牢:“这是我缝的平安符,望姊姊上战场后化险为夷。”
陈春桃任由阿淼给自己戴上,倏地看到不远处往这望来的目光,顿时了然于心,看阿淼系好了平安符在她耳边说道:“人家在那里等着,何不对他说两句
话?”
阿淼往旁边一看,也没拒绝,只是说道:“我去去就来。”
陈春桃倒有些不可置信,乔正梁见她俩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正要上前一步听听,谁知陈春桃直接挽住他的手腕道:“乔大夫,你帮我把把脉,我感觉那么不舒服呢。”
“陈春桃你有没有搞错,等会儿你就要去打仗了,现在跟老夫说不舒服,当老夫华佗转世啊!”
阿淼走到郑正面前,后者摊开手道:“我的赔礼,你可带来了?”
见阿淼支支吾吾不肯说话,郑正扯了扯嘴角,“阿淼,你当我眼瞎?”
“我可是两只眼睛都看着你把平安符都挂在将军脖子上了,难不成你当初应承我的都不算数了。”
“没有。”阿淼只好将手中紧攥的平安符搁在他手里,“给你。”
郑正看着那蜈蚣般狰狞的线路,还不如他给自己补衣裳时的走线,阿淼见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只得说道:“你别看它难看,但却是第一个缝严实的。”
“那将军那个呢?”郑正抬脚要走:“我去看看将军这个是不是和我这个一样。”
阿淼拉住他的胳膊:“那怎得能一样,姊姊那个我缝了好多次才好看的。”
郑正质问她说:“所以你就拿这个糊弄我?”
阿淼一把将护身符抢过戴在他的脖子上,生怕他挑三拣四:“这个我也缝了许久呢,毕竟是我第一个完成的,寓意那么好你可别辜负。”
郑正闻着她发间的山茶花香,一时之间只觉花香弥漫在鼻尖,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到阿淼将护身符给他戴好,倏地郑正抱住她的腰身许久没有言语。
“将军身体没有大碍,你是真不舒服假不舒服?”乔正梁皱眉盯着陈春桃的神色。
后者倒是没听乔正梁说话,直接个箭步一掌揍在郑正的后脑勺上。
“我让你占阿淼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