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开过光的符咒确实管用,喻驰平平安安地长到了三岁。
渐渐的,如果不是每天晚上洗澡前,都需要将脖子上挂着的布袋子取下来,免得里头的护身符沾了水,失了效果,喻驰都快要淡忘这个世界上其实存在着一些不科学的事情了。
“小驰,待会到了奶奶家,记得乖乖听奶奶的话,等到周日的中午,爸爸再开车来接你回家,知道吗?”
驾驶座上,喻怀博抬头,透过后视镜看了坐在后座的喻驰一眼,嘱咐道。
“嗯嗯,知道了。”喻驰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乖乖的。
他继承了父母长相上的优点,再加上天生皮肤白,因此小区里无论谁见到他,都要笑着上来跟他搭两句话,听他奶声奶气地喊爷爷奶奶、叔叔阿姨。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周一王春花忽然给喻怀博打电话,让他周末送喻驰回老家,参加他堂姑姑的婚礼。
“堂姑姑?”喻怀博疑惑地想了老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个所谓的喻驰的堂姑姑姓甚名谁。
这也不怪他,毕竟下石村中的村民数百年来互相嫁娶,家家户户都能扯上些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
他又到城里读书工作了这么些年,早就淡忘了村子里许多没什么来往的人。
“哎呀,就是你舅公家的小儿子的女儿,叫喻怀云的。她下周要结婚了,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新娘娘家到时候需要安排两个喜童子去新郎家压喜床,我想着我孙子长得那么好看,当然要有他一份了。”王春花道。
然而喻怀博还能不懂他妈到底揣着什么想法吗,不就是想着拿人家的喜钱么。
“妈,你要是缺钱了就同我说,没必要折腾你孙子。”喻怀博无奈道。
“什么叫折腾啊,不就是回来喝个喜酒,再到喜床上滚两圈,就能拿几百块钱的红包,我哪里累着他了?”
王春花不满,觉得喻怀博真是木头脑袋,这么轻轻松松就能赚钱的事,别人都是上赶着,就他还要往外推。
再说了,要不是喻驰长得够可爱,跟从年画上扒下来的似的,喻怀博以为这事能轻轻松松落到喻驰头上吗?
几乎是王春花刚把喻驰的照片给新娘爸妈一看,新娘爸妈立刻拍着腿表示就要他了。
“我不管,反正我已经和喻怀云一家说好了,就定下我孙子了,谁来都不换。要是新娘真的能借着喜气,怀上像我孙子这么听话懂事,长得还好的孩子,他们到时候还要重新回过头来感谢我呢。”
“……”喻怀博就知道,难怪他妈这回这么殷勤,合着是想拿两次好处。人家亲闺女怀的孩子,娘家人能不觉得好吗?
也只有这种时候,王春花才会一口一个“我孙子”叫得欢。
实际上三年来,一老一小也就在喻怀博拖家带口回下石村过年时见过面。平时没事,王春花和喻大生也不会像别人家的爷爷奶奶一样,特意打电话来问问喻驰的近况。
“喂?喂?怎么不说话?你到底同不同意啊?不同意我就让你爸来找你谈谈了。”
王春花见喻怀博沉默了好一会儿,故意扯着嗓子在电话那头“喂”了两声。
老实说,喻怀博对王春花的先斩后奏真是感到一阵头疼。甚至见说不动他,还要拉上他爸一起,一副势必要把他说服了的架势。
可喻怀博能怎么办呢?这是亲爸亲妈。
更何况就像王春花说的,喻驰也就回去吃顿饭,帮个忙,有他爷爷奶奶看着,出不了什么事。
因此考虑过后,喻怀博最终还是答应下来,表示周五晚上便开车送喻驰回下石村。
“这就对了嘛。”王春花高兴地哼哼两声,挂了电话。
等喻怀博下班回到家,便找机会同石文心说了这事,“周五晚上送小驰回村里,周日下午我再接他回来。”
石文心的脸上有些不情愿,她还真对王春花和喻大生不放心,担心他们照顾不好喻驰。她甚至想着,干脆周六请假,陪喻驰一道回下石村。
是喻怀博觉得石文心多虑了,用话将她给劝住了。
他说喻驰虽然才三岁,但他聪明得简直不像一个普通的三岁孩子,用不着大人事无巨细地跟在身边照顾他。
再说了,喻驰也是准备上幼儿园的年纪,石文心到时候总不能跟到幼儿园里照顾他,让他慢慢学会独立挺好的。
石文心想了想,是这个道理,这才勉强同意了。
而得知自己要当喜童子的喻驰有些茫然,他记得上辈子的时候没有这一出,总不能是上辈子的堂姑姑一家没看上他吧?
然而喻驰踩在石文心专门为他准备的凳子上,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照了又照,还捏了捏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小脸,觉得这不太可能。
说不定原本是定下他了,但后来又换成了别的孩子,所以喻怀博和石文心才没告诉他,曾经有过这么一回事。喻驰不确定地想。
结果他等啊等,一直等到周五晚上,也没听到换人的消息传来。
好吧,喻驰只好坐上喻怀博的车,抱着石文心给他收拾的小书包,里头一共有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两瓶牛奶,一袋小面包。
牛奶和面包是石文心特意为喻驰准备的。
老两口的抠门体现在方方面面,连在吃这方面也不例外。王春花早上一般就煮几个鸡蛋,中午图简单,只弄一碟腌菜,直到晚上才有心情炒个肉。
而喻驰早上不喜欢吃水煮蛋,嫌噎,因此两瓶牛奶再加一袋小面包,完全够喻驰应付完两个早上了。
至于周六中午,按照下石村的习俗,中午是新娘子家宴请宾客的时间,等到晚上,双方的亲戚会再到新郎家吃一顿。
*
下石村离梅城不算远,开车只要两个小时,喻怀博如果不是周六要加班,是想留下来陪喻驰住一个晚上的。
但他现在只能将喻驰送到目的地后,立刻驱车掉头折返回城。
“在家里吃过饭了吧?”
王春花原本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见喻怀博走了,留下乖乖巧巧站在院子里的喻驰,于是撩起眼皮问了一句。
她生喻怀博生得早,如今年纪不过刚刚五十岁出头,还有一头的黑发,看着身体健康得很。
“吃过了。”喻驰道。
果然,喻驰见到王春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估计,王春花也就是装模作样的问一句,其实压根没给他留饭。
“澡洗过了吗?”王春花又问。
“洗过了。”喻驰答。
王春花的脸色顿时更舒缓了。
虽然喻驰人小,就算洗澡也花不了多少水,但王春花还是心疼,觉得能少花一点是一点。
所以该问的问完了,王春花立刻摆手让喻驰到他的房间里去,“早点睡觉,小孩子可不能熬夜。”
其实就算王春花不说,喻驰也打算早点睡,毕竟这里连台电视机都没有,他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
这栋二层小楼是喻怀博读高中的时候推翻老屋新建的,算算时间也过去了十多年,早就被住得半新不旧。
好在王春花和喻大生两口子抠门归抠门,倒是没有邋遢的臭毛病,也不爱乱捡东西往家里堆,即使屋子旧了点,看着依旧整洁,更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
喻驰就住在喻怀博曾经的房间,在二楼,房间里的书桌和书柜里都还塞着喻怀博读书时的课本、笔记之类的。
喻怀博当年读书时说不上很聪明,全靠勤奋,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将不大的抽屉塞得满满当当,以至于无法严丝合缝地推进去,只能露出本子的一角。
喻驰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躺到床上。
虽然喻怀博大概不介意,但喻驰没有乱翻亲爸东西的爱好。
可晚上九点钟睡觉,对喻驰来说还是有点早,他躺在床上,无聊地望着天花板发呆了好一阵。
好在小孩子的困意总是来得十分突然,喻驰发呆着发呆着,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周六早上七点半,喻驰自觉地到房间隔壁的卫生间里刷牙洗脸。